港迎改革開放新里程 徒靠政商精英不足夠

<轉載自2018年11月14日 明報 社評>

慶祝改革開放40周年，國家主席習近平會見港澳各界訪問團時，一邊回顧歷史，一邊展望未來，對港澳提出4點希望。會晤安排突出特區行政長官的領導角色，以及帶領港澳融入國家發展大局的責任。習近平提到改革開放和一國兩制事業均進入新時代，香港需要肩負新角色，又強調要做好青年工作，惟放眼訪問團成員，大多是老面孔，相對年輕的多為富二代。另外，訪問團以政商精英為主，成員應該更加多元。早年內地改革開放需要資金，倚重香港商界可以理解，然而時移世易，推進現代化國家建設、說好當代中國故事，需要公民社會協助，不能只靠政商精英。

訪問團多老面孔 成員構成欠多元

今次訪問團赴京，分別由港澳兩地行政長官林鄭月娥和崔世安率領，習近平接見是重頭戲。無論是座談會還是大合照，林鄭都坐在習近平旁邊，至於兩位香港前任特首董建華和梁振英，則以全國政協副主席的國家領導人身分坐在一隅。董建華創辦的團結香港基金，近年提出不少政策建議，梁振英亦不時以個人身分，就港獨等議題發表意見，惹來一些干預特區政府施政的流言蜚語，然而由上月港珠澳大橋開通儀式到今次港澳訪問團安排，林鄭的角色都相當突出，種種安排都突顯她是香港事務的最高負責人。

習近平接見港澳訪問團，除了回顧歷史，更重要是展望將來。建設粵港澳大灣區是國策，中央支持香港成為國際創科中心，頗有讓香港扮演領頭羊的意味。中央突出行政長官角色，客觀效果可為林鄭提供更多政治能量，不過有權亦必然有責。林鄭表示，習近平重申一國兩制是港澳最大優勢，有助消除外界對建設大灣區的疑慮，然而真正困難是如何做到中央要求，在一國兩制和《基本法》框架內，「創新體制機制」，發揮粵港澳綜合優勢。特區政府必須在大灣區建設交出成績，始能向中央有所交代。

內地改革開放40年，香港扮演重要角色，習近平會見港澳訪問團，亦特別強調改革開放之初，港澳為內地經濟帶來資金、技術、人才和現代化管理概念，發揮了龍頭、示範、橋樑、試點等6方面作用。值得留意的是，習近平講話帶出一個重要信息：港澳在內地改革開放的獨特參與角色，需要放在民族復興宏觀歷史框架理解，不能只從個人利己主義又或功利主義互惠層次看待。習近平點名稱許多位港人，如邵逸夫、田家炳等，看重的是他們對國家民族的無私奉獻，強調的是香港與內地的無形紐帶，國家改革開放歷程就是港澳逐步融入國家發展大局的歷程。

內地力爭2035年完成國家現代化、本世紀中葉成為現代化強國，實現民族復興。內地改革開放踏上新台階，港澳發揮的獨特作用自然亦要調整，習近平的「4點希望」，正是期許港澳「更加積極主動」配合新的改革開放藍圖，倘若過度放大中美貿易戰等一時一地因素去理解，容易見樹不見林，忽略歷史發展脈絡。「4點希望」中，協助國家全面雙向開放，意在協助內地「引進來」和「走出去」；融入國家發展大局和參與國家治理實踐，核心在於要有國家大局觀；促進國際人文交流，則是講好當代中國故事和一國兩制故事。綜觀「4點希望」，第一點香港較為擅長，其餘3點香港未必這麼習慣。

過去40年內地改革開放，得力於不少港商和專業人士；下一個40年，不可能再由他們擔綱。習近平亦特意提及青年工作，鼓勵為港澳青年「多搭台、多搭梯」，創造有利青年成就人生夢想的社會環境，不過觀乎訪問團成員，很多都是老面孔，至於較為年輕的一群，不少都是富二代。誠然，習近平今次接見訪問團，用意之一是答謝過去40年為國家作出貢獻的港澳人士，年長一輩必然較多，不過整個訪京團的構成，予人感覺是新世代偏少，成員未夠多元化。訪問團內有學術界、教育界等界別人士，然而佔大多數的始終是政商精英，不足以反映刻下多元化的香港社會。

內地當局須離舒適圈 多接觸香港公民社會

內地依賴港資港商的年代已成為過去，香港要發展創科、推動大灣區建設，需要更多敢想敢做的年輕人參與，也需要公民社會配合支持。過去廿多年香港公民社會發展迅速，內地若要推動更高水平的改革開放，也必然令到社會更趨多元，問題是內地當局向來不擅長與公民社會打交道，甚至視之為洪水猛獸。內地經營對外關係常常面對的一個困境，就是太着重與政商精英打交道，與當地公民社會和民間組織缺乏溝通接觸，結果不時碰壁。內地當局應該跳出舒適圈，與公民社會作多元化的接觸，徒靠小撮政商精英對外說好中國故事，必然事倍功半。

Mainland's over-reliance on HK political and business elites

PRESIDENT Xi Jinping has received delegates from Hong Kong and Macao to celebrate the 40th anniversary of China's reform and opening-up. Looking backward at the past and forward at the future, he outlined four points which he hoped Hong Kong and Macao would fulfil. The meeting highlighted the leading position of Hong Kong's Chief Executive as well as her responsibility for guiding the two cities towards integration into the country's overall development. Saying the country's reform and opening-up had entered a new era, Xi called for new roles to be played by Hong Kong and emphasised the need to put effort into youth development. However, take a look at the composition of the delegation and one will find that it was mostly made up of old faces while the relatively young delegates were mostly the second generation of the rich. The delegation was dominated by political and business elites. The composition should have been more diverse. Because capital was needed in the early years of reform and opening-up, the mainland's past reliance on Hong Kong's business sector was comprehensible. But as times have changed, support from civil society is necessary now to drive the building of a modernised country and tell a good story of contemporary China. Reliance on political and business elites alone will not achieve that end.

Hong Kong has played an important role since reform and opening-up was launched on the mainland forty years ago. When meeting with the delegation from Hong Kong and Macao, Xi also stressed that at the beginning stage of reform and opening-up, Hong Kong and Macao contributed to the mainland's economy by supplying capital, technology, talent and concepts of modernised management. He also mentioned six areas in which the two cities had played their roles, such as being the cities that were followed and learned from and that acted as bridges and pilot cities. It is noteworthy that his speech conveyed an important message: the unique role played by Hong Kong and Macao in the reform and opening-up of the mainland should be understood in the framework of the macro view of history regarding national rejuvenation. It should not be seen only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individualist-egoism or reciprocal utilitarianism.

Over the past 40 years, the mainland's reform and opening-up has been supported by many businessmen and professionals from Hong Kong. But for the next 40 years, it is impossible for them to continue to play the same leading role. Xi also specifically touched upon the work on young people, encouraging Hong Kong and Macao to "build more platforms and ladders" for the younger generation and create a social milieu that could assist the young in fulfilling their lifelong dreams. However, if we look at the composition of the delegation, it was mostly made up of old faces while many of the relatively young delegates were the second generation of the rich. It is true that one purpose of Xi's meeting with the delegation was to thank those from the two cities who had contributed to the country over the past 40 years. So naturally there were more delegates from the older generation. Still, the overall composition of the delegation has given people the impression of the under-representation of the new generation and lack of diversity in terms of the delegates' backgrounds.

The era of the mainland's reliance on Hong Kong capital and Hong Kong enterprises has already ended. In order to develop innovation and technology and promote the building of the Greater Bay Area, Hong Kong needs the participation by more young people who dare to think and act. It also needs the collaboration of and support from its civil society. Hong Kong's civil society has developed rapidly over the past two decades. If the mainland goes for a higher level of reform and opening-up, that will also definitely lead to a more plural society. The problem is so far the mainland authorities have not been good at dealing with civil society. Instead, they have treated civil society as the scourge. One of the difficulties faced by the mainland in cultivating its external relations has been due to its over-emphasis on interacting with political and business elites and lack of communication or contact with civil society and non-governmental organisations. The mainland authorities should step outside its comfort zone and establish diverse contacts with civil society. Relying only on a small political and business elite to tell the outside a happy China story will inevitably mean hard work to little avail.

港迎改革開放新里程 徒靠政商精英不足夠

慶祝改革開放40周年，國家主席習近平會見港澳各界訪問團時，一邊回顧歷史，一邊展望未來，對港澳提出4點希望。會晤安排突出特區行政長官的領導角色，以及帶領港澳融入國家發展大局的責任。習近平提到改革開放和一國兩制事業均進入新時代，香港需要肩負新角色，又強調要做好青年工作，惟放眼訪問團成員，大多是老面孔，相對年輕的多為富二代。另外，訪問團以政商精英為主，成員應該更加多元。早年內地改革開放需要資金，倚重香港商界可以理解，然而時移世易，推進現代化國家建設、說好當代中國故事，需要公民社會協助，不能只靠政商精英。

內地改革開放40年，香港扮演重要角色，習近平會見港澳訪問團，亦特別強調改革開放之初，港澳為內地經濟帶來資金、技術、人才和現代化管理概念，發揮了龍頭、示範、橋樑、試點等6方面作用。值得留意的是，習近平講話帶出一個重要信息：港澳在內地改革開放的獨特參與角色，需要放在民族復興宏觀歷史框架理解，不能只從個人利己主義又或功利主義互惠層次看待。

過去40年內地改革開放，得力於不少港商和專業人士；下一個40年，不可能再由他們擔綱。習近平亦特意提及青年工作，鼓勵為港澳青年「多搭台、多搭梯」，創造有利青年成就人生夢想的社會環境，不過觀乎訪問團成員，很多都是老面孔，至於較為年輕的一群，不少都是富二代。誠然，習近平今次接見訪問團，用意之一是答謝過去40年為國家作出貢獻的港澳人士，年長一輩必然較多，不過整個訪京團的構成，予人感覺是新世代偏少，成員未夠多元化。

內地依賴港資港商的年代已成為過去，香港要發展創科、推動大灣區建設，需要更多敢想敢做的年輕人參與，也需要公民社會配合支持。過去廿多年香港公民社會發展迅速，內地若要推動更高水平的改革開放，也必然令到社會更趨多元，問題是內地當局向來不擅長與公民社會打交道，甚至視之為洪水猛獸。內地經營對外關係常常面對的一個困境，就是太着重與政商精英打交道，與當地公民社會和民間組織缺乏溝通接觸，結果不時碰壁。內地當局應該跳出舒適圈，與公民社會作多元化的接觸，徒靠小撮政商精英對外說好中國故事，必然事倍功半。

兩岸的傲慢與偏見

<轉載自2018年11月13日 明報 觀點版 撰文：楊森 廣東財經大學人文與傳播學院講師、國立中正大學（台灣）中國文學系博士>

不知從何時起，每當和大陸的朋友談論起台灣時，由於受到了電視新聞媒體的深刻影響，大陸的朋友對於台灣多了一份憎惡與不屑。憎惡源於觀看了相關的媒體報道，認為台灣人，尤其是一些台獨分子，對大陸極為不友善；不屑則源於隨着這些年大陸經濟高速增長，反觀台灣則經濟多年未見增長，已經與大陸不可同日而語，因此已經不再將彈丸之地的台灣放在眼裏。甚至有的曾去過台灣旅遊的陸客，回來也一再宣稱台北也就相當於大陸的三線城市，言語中無不透露出嘲弄與鄙夷的神情。

較之於當下大陸對於台灣的傲慢，毫無疑問台灣社會對於大陸則同樣是存有巨大的偏見。以筆者在台灣生活學習幾年的經驗而言，台灣人依然下意識地將大陸視為暴發戶的形象，認為大陸人的素質相對較為欠缺；尤其是在政治議題上，對於大陸的牴觸情緒最為嚴重。當然這也與兩岸經濟地位的翻轉有一定的連繫：大陸這個過往的「窮親戚」，一躍變成了富裕的「土豪」；而過往「亞洲四小龍」之一的台灣，經濟卻一直萎靡不振，對於大陸的仰賴愈來愈深，這也讓兩岸人們在心態上產生了微妙變化。

從何時開始兩岸相互敵視？

這些年游走於海峽兩岸，不管是和台灣人談論大陸，還是和大陸人談論台灣，讓人頗為訝異的是，對於彼此，我們是如此的充滿了敵意。大陸朋友憤憤不平地感慨，憑什麼台灣南部的「台獨」果農可以用高於市場幾倍的價格，將台灣水果出口到大陸；台灣朋友則不無委屈地痛述大陸在各種國際場合的打壓。

每當聽到這些充滿怨恨的話語的時候，卻也不禁讓人有一絲困惑：從什麼時候開始，兩岸人們在看待彼此的時候，都是以一種競爭者，乃至不共戴天的對手姿態，相互敵視？這樣一種情緒，尤其瀰漫在兩岸的年輕人群體當中。

今兩岸往來密切 心靈距離反漸遠

如果說1980年代阻隔了多年的兩岸重新恢復往來，當時的人們仍然將彼此視為一衣帶水的同胞，那麼到了今天兩岸往來愈發密切的時候，彼此之間的心靈距離卻反而是漸行漸遠。當然，這與兩岸社會的種種變化有着密切的連繫。一方面從2014年的「太陽花運動」，到民進黨蔡英文當選，台灣新一輪「本土化」思潮興起，以及所謂的「天然獨」年輕人的成長，這批年輕人出生並成長於台灣，本身對於大陸的認知和情感就較為缺乏，並在媒體鋪天蓋地的宣傳下，潛意識中將大陸視為隨時準備「入侵」台灣的「他者」，這也導致了對於大陸的偏見根深柢固。

另一方面，大陸經歷了這些年的變化，早已從過去的「東亞病夫」，變成世界第二大經濟體。人們在揚眉吐氣的同時，卻也容易夾雜了過分的民族情緒。因此在面對複雜的兩岸問題時，非常容易採用簡化激進的思維。只要隨便打開大陸網絡找到談及台灣的話題，當中的話語模式不外乎所謂的「一天即可攻打解放台灣」、「留島不留人」，乃至早前的「表情包」攻佔蔡英文臉書（facebook）等行為。

這也導致了兩岸在種種的傲慢與偏見的積累下，同時網絡作為一個巨型的情感宣泄地，人們肆無忌憚地將最原始粗暴的情緒宣泄其中。可以看到兩岸的年輕人摩拳擦掌隔空互罵，躁動不安的情緒背後隱隱之中似乎期待着一場新的戰役來臨。對於兩岸這些沒有經歷過戰爭苦痛的年輕人而言，戰爭如同一個讓人血脈賁張的遊戲，殊不知戰爭意味的是死亡、流離失所與數不盡的傷痛。因此龍應台曾說：「不管兩岸有着怎樣巨大的分歧，避免戰爭都應該是兩岸人們共同守護的底線。」對於親歷過戰爭的上一代而言，他們深刻地知道戰爭對兩岸所帶來的傷害。幾十年過去了，國共內戰對兩岸所帶來的傷痕，直到今天都依然沒有完全撫平。

兩岸相處之道

對此，兩岸人們尤其是年輕人，都應更努力地去了解真實的彼此，而不是依靠電視新聞媒體或網絡所建構出來的虛假「幻象」，就簡單地評判。因此筆者不管身處台灣還是回到大陸，課上時常鼓勵年輕人，有機會一定要親自前往大陸或台灣，用自己的感知去認識去思考，並學會用更寬容的視角去看待彼此，嘗試放下心中固有的傲慢與偏見，去真切地了解每一個具體的人。

正如漢娜．阿倫特所說：「我這一生中從來沒有愛過任何一個民族、任何一個集體——不愛德意志，不愛法蘭西，不愛美利堅，不愛工人階級，不愛這一切。我『只』愛我的朋友，我所知道、所信仰的唯一一種愛，就是愛人。」所謂的「大陸人」、「台灣人」、「統與獨」，都只是一種身分標籤與政治認同，而人的豐富性是不應被這些外在的簡單標籤所遮蔽的。我們所應愛的，應該是每一個真切的具體的「人」。這才是愛的本質所在，這也才是兩岸的相處之道。

中國深海油氣勘探十年 由跟跑到領跑

<轉載自2018年11月13日 明報 加東版 中國版>

據界面新聞報道：中國南海是世界四大油氣聚集地之一。目前，中國在南海深水區共發現13個大中型油氣田，累計發現天然氣探明儲量3000億立方米，原油探明儲量6829萬立方米，可實現價值4047億元人民幣。從2006年中國首個大型深水氣田荔灣3-1誕生開始，中國深海油氣勘探開發已走過十餘年，從「被動跟跑」走向「交錯領跑」。

十年前，中國還沒有一座自己設計、適合南海作業的深水鑽井平台，南海開發僅限於不超過三百米的深水區域。這一現狀直到第六代深水鑽井平台「海洋石油981」的出現才得以改變。歷時六年建造，2012年，「海洋石油981」正式投入使用。

2014年8月18日，「海洋石油981」在南海北部深水區陵水17-2-1井測試獲得高產油氣流，地質儲量超過千億立方米。這項測試創下三項「第一」：中海油深水自營勘探獲得了第一個高產大氣田；「海洋石油981」鑽井平台第一次深水測試獲得成功；自主研發的深水模塊化測試裝置第一次成功運用。

隨著「海洋石油981」、「海洋石油720」深水物探船以及「興旺號」鑽井平台等深水裝備相繼投入使用，中海油已具備從物探到環保、從南海到極地的全方位作業能力。中國成為南海周邊唯一可自主進行深水油氣資源開發的國家，中國海洋裝備在細分領域亦已開始邁入全球第一。

農村改革已功成 深化改革堪期待

<轉載自2018年11月12日 明報 社評>

40年前的11月，安徽省一個窮鄉僻壤小村莊的18名村民，簽下一份將田地分到每家每戶的「生死狀」，揭開了中國農村改革的序幕。40年來，雖然農村改革仍然不斷有新猷，村民生活也有很大改善，但還沒有到可以大書特書的地步。40年前從下到上推動改革的精神，而今改革由中央大包大攬，改革的動力如何再次激活，值得探討。

昔日從下而上推改革 如今改革由中央包攬

小崗村日前紀念改革開放40周年，人們重溫當年的改革精神。「我們分田到戶，每戶戶主簽字蓋章，如以後能幹，每戶保證完成每戶的全年上繳和公糧，不再向國家伸手要錢要糧，我們幹部坐牢割頭也甘心，大家社員也保證把我們的小孩養活到18歲。」這份由農民壓下指印的生死狀，是對不符合人民意願，也不符合中國實際情况的公社制的私下抗議，豁出去把田分掉，甚至還預設可能遭到制裁而將孩子託孤給同村村民。與其說是改革精神，倒不如說是走投無路的絕處求生。

小崗村的村民有如此無比的勇氣，也是逼出來的。該村土地貧瘠，遇到饑荒就外出討飯。公社制把土地都收攏到生產隊，社員的積極性下降，到了1978年，人人捱餓，家家饑荒，他們認為，只有分田到戶單幹才能活命，所以才有了上面的託孤誓言，結果第二年就取得了基本溫飽。這樣的做法，準確的說法，應該是抗命，中央承認他們的做法，將之合理化而稱之為改革。當然，也應該看到，其時中央順應民意，藉此推廣到全國執行，解決了農民的基本溫飽問題。

分田到戶能夠提高生產力，改革只不過是消除窒礙生產力的阻力，但並不表示分田到戶是提高生產力的最好辦法，事實證明，分田到戶的做法只能解決溫飽問題，小崗村以至全國的農民，在改革十多二十年之後，仍然處於貧困的狀態，農村苦、農民窮、農業不發達的問題，仍然困擾着中國。到了2003年，國家的財政狀况稍微寬裕，宣布了中國歷史上第一次免除所有的農業稅，農民才可以減輕負擔。

農民免除稅賦，加上國家為農村架橋鋪路，為農產品銷售提供方便，農民的收入確實增加了不少，然而，農民還是沒有富起來，因為農民各自擁有一塊小面積的土地，無法實施機械化，農民的技術落後，也無從改良品種以提高生產力。即使有投資者願意以集約化生產經營的模式發展農業，也會由於土地不能兼併而望而卻步。2014年，國家實施允許農村土地在一定範圍內自由買賣，這項改革，讓農村吸收外來投資成為可能。

再以小崗村為例，目前該村的土地，六成已經流轉起來，有外來的農墾集團投資，這是農村改革的一大良策，日後如何繼續壯大，有待觀之。然而，解決了農民手裏的土地能夠有效使用，是否能夠保證農民出賣了土地得到一筆過的收入，或者出租土地，以後只能收取微薄的租金，農民成為集團化經營的農業公司的僱員，而最終利益不能得到保證，這才是關係到農民能不能富起來的關鍵。

農民富起來，依靠自身的能力是不足夠的，因為他們先天的教育和知識有限，妨礙了他們掌握技術甚至對現代化的想像力，這有待幾代人的努力改善教育與農村條件才能改變；然而，即使農民掌握了知識與技術，也會因為缺乏貸款能力，缺乏保險公司為他們提供風險管理，缺乏育種公司的有效服務等等因素，而不能憑實力富起來，這些都有待政府的政策扶持才能有效實施，在目前缺乏各種發展要素的時候，更加需要政府把他們組織起來，將股份公司完善起來，聚攏資金和管理技術，幫助農民自身發展，而不是完全依靠外來投資。

中國經過40年的改革，的確造就了不少成功的例子，但目前似乎走到一個關頭，因為中央成立了各種改革的領導小組，將改革巨細無遺的事情統攬於一身，下級官員少做少錯，不做不錯，萬事都在等待中央的指令。中央對於改革當然要謹慎，通過試點總結經驗與教訓，才能制訂萬全之策，然而，全國差異巨大，要找出通用全國的做法，改革必然是滯後的。

萬全改革做法必然滯後 何不鼓勵官民勇於創新

小崗村村民40年前的抗命做法，不能稱之為改革，但起碼是改革從下而上的動力，而今政府以至國企壟斷國家的資源，允許小地方、小範圍勇於嘗試的空間很小。民營企業的經營環境經歷長時間的困難，雖然未至於當年小崗村的村民要捱餓的境地，但前景黯淡，這才能引起中央的注視，由總書記習近平宣布要扶持民營企業，但具體的政策和做法，還是需要官員去設計周詳的萬全之策。這樣從上而下的改革模式，並非最有效的辦法，何不鼓勵底層的企業、官員充分發揮改革的精神，勇於嘗試和創新，為改革增添新的動力。

Reform in villages

IN November forty years ago, eighteen villagers living in a rural backwater in Anhui Province signed a responsibility statement that apportioned land to every household, thus opening the first chapter of reform in Chinese villages.

In Xiaogang village, which celebrated the 40th anniversary of Reform and Opening Up the other day, people are reminiscing about the old spirits of reform. So barren was the land in the village that its people sallied forth and begged for food whenever there was a famine. Under the system of people's communes, all land was assigned to production teams, leading to decreasing levels of enterprise on the part of members of people's communes. By 1978 everyone had been starving, as famine had been everywhere. People believed that only by apportioning land to households could they survive.

The practice of apportioning land to households increased productivity. By "reform" it was merely meant the removal of obstacles in the way of productivity. This, however, does not mean that the practice was the best way of enhancing productivity. The fact is that the practice only enabled people to dress warmly and eat their fill. Farmers in Xiaogang Village as well as across China remained destitute one or two decades into the reform. China was still plagued by the problems of hardships in villages, poverty among farmers and low levels of agricultural technologies. It was only in 2003, when our country's finances were less tight, that agricultural taxes were eliminated fully for the first time in the history of China. That relieved the burden on farmers.

The elimination of the tax burden and the national government's building of infrastructure in villages (which made it easier to sell agricultural products) did increase the incomes of farmers significantly. However, farmers did not become affluent. That was because they each owned a plot of land so small that mechanisation was not possible. The backwardness of agricultural technologies made it impossible to improve the crops to enhance productivity. Even had there been investors willing to develop agriculture through intensive production means, they would have been discouraged by the impossibility of combining different plots of land. In 2014, the national government allowed the free trade of land in villages within a certain scope. The reform made it possible for villages to attract investments from outside.

Take Xiaogang Village again. Currently 60% of its land can be traded freely, and some agricultural groups from outside have invested in it. This is a major, sound policy. It remains to be seen how the policy will be stepped up in the future. However, when it comes to whether farmers can get rich, it still hinges on the several questions. Will their land, having been made possible to be used effectively, ensure that the farmers can receive a one-off sum after the sale? Or will the farmers just receive a paltry rent after leasing out their land and become an employee of an agricultural company run as part of a conglomerate, so much so their ultimate interests cannot be guaranteed?

Forty years into reform in China, many success stories have indeed be written. But now the reform seems to have reached another stage. This is because the central government has established leading groups for all kinds of reform, taking over all responsibilities of the reform that are either significant or minute. Low-ranking officials take orders from the central government for every matter in the belief that "the less they do, the less mistakes they make" and that "no mistakes will be made if they do nothing". True, the central government must tread carefully when it comes to reform. After all, only by drawing lessons from its pilot schemes can it formulate well-thought-out policies. However, given the substantial discrepancies between different parts of China, the attempt to find a practice applicable to the whole country will inevitably result in reform that is behind the times.

農村改革已功成 深化改革堪期待

40年前的11月，安徽省一個窮鄉僻壤小村莊的18名村民，簽下一份將田地分到每家每戶的「生死狀」，揭開了中國農村改革的序幕。

小崗村日前紀念改革開放40周年，人們重溫當年的改革精神。該村土地貧瘠，遇到饑荒就外出討飯。公社制把土地都收攏到生產隊，社員的積極性下降，到了1978年，人人捱餓，家家饑荒，他們認為，只有分田到戶單幹才能活命。

分田到戶能夠提高生產力，改革只不過是消除窒礙生產力的阻力，但並不表示分田到戶是提高生產力的最好辦法，事實證明，分田到戶的做法只能解決溫飽問題，小崗村以至全國的農民，在改革十多二十年之後，仍然處於貧困的狀態，農村苦、農民窮、農業不發達的問題，仍然困擾着中國。到了2003年，國家的財政狀况稍微寬裕，宣布了中國歷史上第一次免除所有的農業稅，農民才可以減輕負擔。

農民免除稅賦，加上國家為農村架橋鋪路，為農產品銷售提供方便，農民的收入確實增加了不少，然而，農民還是沒有富起來，因為農民各自擁有一塊小面積的土地，無法實施機械化，農民的技術落後，也無從改良品種以提高生產力。即使有投資者願意以集約化生產經營的模式發展農業，也會由於土地不能兼併而望而卻步。2014年，國家實施允許農村土地在一定範圍內自由買賣，這項改革，讓農村吸收外來投資成為可能。

再以小崗村為例，目前該村的土地，六成已經流轉起來，有外來的農墾集團投資，這是農村改革的一大良策，日後如何繼續壯大，有待觀之。然而，解決了農民手裏的土地能夠有效使用，是否能夠保證農民出賣了土地得到一筆過的收入，或者出租土地，以後只能收取微薄的租金，農民成為集團化經營的農業公司的僱員，而最終利益不能得到保證，這才是關係到農民能不能富起來的關鍵。

中國經過40年的改革，的確造就了不少成功的例子，但目前似乎走到一個關頭，因為中央成立了各種改革的領導小組，將改革鉅細無遺的事情統攬於一身，下級官員少做少錯，不做不錯，萬事都在等待中央的指令。中央對於改革當然要謹慎，通過試點總結經驗與教訓，才能制訂萬全之策，然而，全國差異巨大，要找出通用全國的做法，改革必然是滯後的。

馬英九拋「新三不」主張的多維解讀

<轉載自2018年11月12日 明報 筆陣版 撰文：林泉忠 台灣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副研究員>

馬英九基金會主辦的「馬習會三周年政策研討會——兩岸關係何去何從？」11月7日在台大登場，前總統馬英九發表演講，提出「不排斥統一，不支持台獨，不使用武力」的原則以維持兩岸和平發展現狀的「新三不」主張，一改過去任內堅持的「不統、不獨、不武」立場，頓時在台灣政壇掀起一陣漣漪。

為何國民黨參選人避之大吉？

台灣與中國大陸未來是否「統一」，由於涉及台灣內部最具爭議的台灣與兩岸關係的定位問題，關心的還不是只是台灣本身，還包括對台灣有明確主權要求的中國大陸，及對台灣的安全具有極大左右能力的美國。馬英九在此時拋出這顆「不排斥統一」震撼彈的效應如何，不能只從對台灣即將舉行的「九合一」選舉的影響來解讀，還得從當下台灣的社會脈絡、北京「實力主義」對台政策的效應，以及今年4月中美關係惡化以來北京、華府、台北三角關係變遷的視角來交錯分析。

經過1990年代民主化及本土化浪潮的洗禮，以1994年發生的「千島湖事件」為分水嶺，台灣社會在身分與國家認同方面經歷了幾近180度的變遷。在此之前的威權時期，「中國」是自我，「中國人」認同是社會的普遍意識。然而此後取而代之的是「台灣人」認同的主流化過程，「中國」蛻變為「他者」。「中國人」認同在此過程中日漸式微，支持兩岸「統一」的訴求從此也不再成氣候。

曾幾何時，國民黨籍的連戰曾在1999年競選總統時提出「邦聯制」，這是台灣主要政黨在總統大選時最後一次提出「統一」的主張。其後，「統一」成為「選舉毒藥」——毋論維持「台獨」黨綱的民進黨，國民黨的歷屆總統候選人也不再主張「兩岸統一」，包括馬英九本人在2007年競選總統時，根據民意走向，不得不提出「不統」的主張，以吸引中間選民。而且選後，為了做「全民總統」，還不得不放棄民意不支持的，透過與北京的政治談判，爭取簽署「兩岸和平協議」的規劃。

時下台灣的「九合一」選舉正如火如荼地進行，具指標性的「六都」（台北、新北、桃園、台中、台南、高雄）的國民黨候選人，對馬英九丟出的「新三不」說，都一一「避之大吉」。本次選戰風頭最勁的國民黨高雄市長候選人韓國瑜在回應時也表示，「這個時間點談統獨問題，是最不需要的」。由此可見，台灣社會對「統獨」議題的態度，並未發生明顯的變化。

北京有更綿密的思維考量

然而，作為當了8年總統的馬英九，不會不明白台灣社會在「國家」認同結構上的特徵。筆者的解讀是，馬英九理解到中國大陸崛起後兩岸力量的對比愈來愈懸殊，認為保留「未來統一」的選項主張，是「維持中華民國存在」的最佳選擇。如此觀點，正是呼應以「實力主義」為特徵的習近平「新時代」的對台政策思維。相信馬英九也留意到近期北京一系列惠台政策的攻勢，及近期台灣的民調顯示，台灣民眾的「中國人」意識及支持「統一」的比例有些微上揚的跡象。不過，惠台政策對兩岸關係引發的效果及對台灣社會認同結果變化的影響，恐怕還需較長的時間來驗證。

那麼，北京的態度又如何呢？

誠然，作為在台灣政壇仍具有一定影響力的馬英九，願意說出「不排斥統一」的主張，對一向堅持努力「完成祖國統一大業」的北京而言，無疑是一劑強心針。同時，對強化北京對馬的信任，及未來扮演兩岸和平橋樑的期待，具一定的促進意義。然而，要有效擔任兩岸橋樑的角色、發揮維護兩岸和平的影響力，只獲得北京的信任，顯然並不足夠，還應同時獲得台灣社會的支持及美國的認可，否則只會淪為「連戰第二」。這是「小馬哥」方面需要深思熟慮的。

再者，筆者以為，北京的考量也不會只希望聽到「馬英九支持兩岸統一」那麼簡單。經過多年的反覆觀察，台灣社會的複雜性及選舉的敏感度，北京早已全然掌握。坊間解讀馬英九此時積極「搶奪兩岸論述話語權」，是為了準備「再戰2020」。無可否認的是，「小馬哥」經過兩年多時間的洗滌，確實已恢復一定的元氣與人氣，無疑是當下國民黨最有實力挑戰「2020大位」的人物。倘若如今將原來的「不統」解讀為「不排斥統一」，並貫穿未來的政策方向，卻不為社會所接受，因此降低了馬英九出選或出選後勝選的機率，恐怕並非北京所樂見的結果。

「制華」下美國對「新三不」的態度？

此外，近年美國對台海安全及兩岸關係的基本立場，是「反對變更台海現狀」。馬英九的「不排斥統一」說，是否涉及「變更現狀」？倘此一主張成為目前國民黨的兩岸政策，或馬一旦再度參選總統，華府恐怕會要求作進一步的說明。

值得關注的是，貿易戰以來，美國已改變對「崛起」中國大陸的態度。強硬應對「暴衝」的中國大陸，已成為白宮、國會山莊及核心智庫的共識，此一變化勢必影響今後華府與北京及台北的三角關係。馬英九深知台灣的安全仰賴美國的支持，究竟其「不排斥統一」說能否得到華府的首肯，還是被視為「拖山姆大叔的後腿」，美國對中政策走向所導致的態度變化，恐怕也並非能輕易忽視的。

無論如何，作為仍是當下台灣朝野具一定影響力的領袖級人物，馬英九提出「不排斥統一」的「新三不」主張，就現階段的時空而言，無疑是檢測台灣社會在北京「實力主義」下對台攻勢的影響程度，及是否牽動中美台三角關係的試金石。筆者以為，對此「試金石」也不應過早地下結論，還應拉長時間，仔細觀察。

塵肺工人維權 映照內地社會不公

<轉載自2018年11月12日 明報 觀點版 撰文：潘毅 香港大學社會學教授>

今年是中國改革開放40周年。深圳這片改革開放的前沿熱土，也突出地呈現了近40年來中國經濟奇蹟的光明和陰暗面。這座城市有艷壓全國的最美天際線，但親手為那些地標建築打地基的風鑽爆破工人，多為農民工，長年沒有勞動合同、沒有「五險一金」（養老、醫療、失業、工傷和生育保險，及住房公積金）、罹患塵肺病最終英年早逝。這座城市可以砸下重金，在最繁華的市中心辦最炫目的燈光展，卻對維權塵肺工友最簡單的「吃飯」、「看病」、贍養家人等索賠訴求置若罔聞。這座城市曾憑藉其基層工會改革經驗，成為全省乃至全國工會工作創新的標杆，但它現在卻對走投無路且手無寸鐵的維權塵肺工友使出辣椒水等下三濫的招數……

這種魔幻現實主義，還真是深圳40年來社會發展的特色。

11月6日，300多名曾在深圳從事過風鑽爆破工作的工友及其家屬，集體來到深圳市人力資源和社會保障局（人社局），開始新一輪維權行動。這些工友來自湖南耒陽、汨羅、桑植等地，從1990年代開始就陸續來深圳打工，專門負責爆破地下花崗岩層。這個工種的工資水平稍高於市場平均水平，但老闆相當清楚這個工作會給工人帶來什麼後果，所以工人常常在沒有勞動合同和「五險一金」、缺少職前培訓和預防措施的情况下上崗作業。隨着時間推移，工人陸續發現自己得了塵肺病。但因沒有勞動合同，他們很難證明自己的勞動關係，從而無法認定工傷、獲得賠償。患病工友不僅因治療而背上沉重經濟負擔，同時逐漸喪失勞動能力，最終撒手人寰，留下孤苦伶仃的遺孀和孤兒。

深圳市相關部門則一拖再拖，對工友既不認定也不治療，既不提賠償也不談養家，只想着發點區區「棺材錢」就把工友打發走。從2009年到現在，近10年過去了，多少工友已經病逝，多少孤兒已經成長，他們一次又一次地倒下，一次又一次，為了他們孩子的未來，走上深圳的集體維權之路。

日前來深圳的這批湖南塵肺工友，已不是第一次南下維權了。如果不是因為前後累計多年的爭取無果，如果不是考慮到自己上有老下有小，如果不是因為受夠深圳市政府的「踢皮球」和空頭支票，這些行將就木、手無寸鐵的塵肺病人及其家屬為何要毅然決然地南下維權？

呈現當代中國魔幻現實主義

11月6日，初到深圳的他們無處棲身，只能在深圳人社局打地鋪過夜。11月7日他們列隊從人社局走到市政府，高喊「我們要吃飯」、「我們要看病」、「深圳不作為」的口號，靜坐在市政府門口，等待市長出面回應。市政府方面回應，晚上9時將有市長秘書出面對話。但政府不僅沒有滿足工友訴求，反而出爾反爾：晚上8時半左右深圳警方在眾目睽睽下和工友發生肢體衝突，並公然使用辣椒水清場！部分工友和家屬因此受傷並被送上救護車。

深圳市政府和警方的舉動，和剛剛閉幕的中國工會第17次全國代表大會的會議精神，再次呈現了當代中國的魔幻現實主義。習近平在對新一屆中華全國總工會（全總）領導班子的講話中強調「要最大限度把農民工吸收到工會中來」、「哪裏的職工合法權益受到侵害，哪裏的工會就要站出來說話」。王滬寧在本次大會的開幕致辭中也明確指出，當下「工運時代主題」是「為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中國夢而奮鬥」，工會要「切實做好維權服務工作」。

深圳用辣椒水響應總書記號召

農民工在「中國夢」的建設中佔據什麼地位，工會又該發揮什麼樣的作用，全總大會和國家領導人已說得很清楚。而深圳市政府卻用拳頭和辣椒水，來響應總書記對「開創我國工運事業和工會工作新局面」的號召！對於湖南塵肺工友多次的維權，深圳工會卻一次又一次缺席，對工人的死活不聞不問。

在工會章程中，工人階級是國家的階級基礎，也是社會主義的殷實力量，但是從塵肺工人的遭遇中，從來沒有看到得到工會的任何重視。新修訂的《中國工會章程》第28條第6項中，將「勞動安全衛生」修改為「安全生產、職業病防治」；「參與勞動安全衛生事故的調查處理」也被修改為「參與生產安全事故和職業病危害事故的調查處理」。

按照這個精神，中國政府應考慮為塵肺工人先行解決治療和賠償問題，少讓勞動者的生命耗費在漫長的維權路上。深圳維權工人只是中國上百萬塵肺病工人的縮影，未來當有更多工人站出來要求職業病補償。在各個地區和不同行業，工會是否站在工人立場、基層工會是否切實維權，將繼續拷問這一「群眾組織」的合法性。

中國夢有沒有勞動者一席之地？

塵肺工人維權，反映的是經濟發展背後的社會不公問題。我們的「中國夢」到底有沒有這些勞動者的一席之地？作為改革開放前沿熱土的深圳，到底是要繼續令社會主義國家的成就丟臉？還是強調因為有勞動者的血汗建設才有它今天的輝煌？深圳市政府，請用行動回答！

（編者按：文章標題為編輯所擬；來稿原題為「用拳頭和辣椒水，開創我國工運事業和工會工作新局面嗎？」）

中國廣結自貿善緣 擴大戰略迴旋空間

<轉載自2018年11月11日 明報 社評>

國務院總理李克強明日（12日）啟程訪問新加坡，他此行主要目的是出席本周在星洲召開的中國——東盟（10+1）峰會、東盟與中日韓（10+3）峰會和東亞峰會（EAS）。而今次系列峰會的一大焦點，就是加速區域全面經濟伙伴關係協定（RCEP）和中日韓自貿協議的談判進程，在中美貿易戰出現緩和、美墨加協議（USMCA）和沒有美國的跨太平洋合作伙伴協議（CPTPP）即將生效的微妙時刻，RCEP和中日韓自貿協議對於中國和地區都意義重大。

RCEP明年初有望簽約 中日韓自貿談判加速

加快與外國及地區組織締結自由貿易協議，是中國近年外貿的重要戰略。迄今為止，中國已經與24個國家和地區簽署了16個自貿協定。締約對象既包括澳洲、瑞士等發達國家，也包括與東盟等發展中國家，為外貿及投資合作創造了廣闊空間，例如與東盟貿易額去年達5000多億美元，是2010年締約時的6倍；中澳在2015年簽署自貿協定，明年元旦兩國將實施第5輪關稅減免，屆時進入澳洲的所有中國商品將免徵關稅；而中國與新西蘭2008年簽署自貿協定後，雙邊貿易增長逾3倍，新西蘭對華出口增長逾4倍，雙方本月將為協定升級談判，電商與服貿將是重點；中國與新加坡上周結束了協定升級談判，新協議涉及服貿、投資、原產地規則等多個領域。

早在中美貿易戰醞釀之時，中方就着力推動RCEP和中日韓自貿協定的談判進展，國家主席習近平上周在上海首屆進博會的演辭中，也重申中國願意推動早日達成RCEP，加快中日韓自貿協定的談判進程。李克強今次新加坡之行，預計在系列峰會上也會大力推動兩個自貿談判的進展。

在地區和國際形勢丕變下，各方的談判意願都有提升，會前傳出消息稱，RCEP的談判已完成80%至85%，明年初有望簽訂協議。這個由東盟10國與中、日、韓、印、澳、紐6國共同組成的自貿區，人口達35億，佔全球總人口的46%，GDP總量超過22萬億美元，佔全球近30%，將會是全球最大的自貿區。

自2002年中國提出中日韓自貿協定設想，到2012年3國啟動FTA談判，與RCEP談判幾乎同時開始，惟受3國外交關係影響，幾經曲折。中韓已於2015年簽署了自貿協定並生效，現正在推進第二階段談判。中日韓在RCEP框架下已積累了談判經驗，也清楚彼此的底線所在，無疑將降低中日韓自貿談判的博弈成本。

更重要的是，在特朗普上台後，3國都成為美國貿易保護政策的受害者。中國已飽受美國關稅威脅之苦，韓國也在與美國的新貿易協議中嘗到被迫妥協的辛酸，明年1月將登場的美日貿易談判，美方已在磨刀霍霍，日本汽車產業將首當其衝。後天（13日）美國副總統彭斯訪日，恐怕會先向日方敲響警鐘。這一切倒逼中日韓加快談判進展，加上近期中日關係回暖，無疑為3國自貿談判加速提供了新動力。

談判持份者眾變數多 美國因素催化亦干擾

當然，多邊貿易談判涉及持份者眾多，變數仍多。如在RCEP談判中，早前印度就對降低進口商品關稅有保留，反而要求允許IT技工自由流動。此外，強調高標準自由貿易的澳洲和新西蘭，也與東盟有較大分歧。以致馬來西亞、泰國等國倡議搭建僅包括13國的RCEP新框架，將印、澳、紐3國排除在外，果真如此，則RCEP的重要性將大打折扣。

對中日韓FTA談判，美國因素既是催化劑，又會造成干擾。3國之間乃至整個亞洲的經濟一體化，經常受美國干擾。除了經濟因素外，華府還會有政治、戰略、地緣等方面考慮。中日韓自貿協定未來談判中，也不能排除美國的消極干擾。

2001年加入世貿組織（WTO），中國雖然作出了很大讓步，但從結果看，中國還是把握了保護與開放的平衡，並借用貿易自由化之機，發展成世界第二大經濟體。現在的中國，製造業門類齊全，產能充沛，甚至有些過剩，某程度上相當於百年前的英國，享受了全球化和自由貿易的紅利。現在輪到西方國家需要保護了，但他們曾經用來束縛中國手腳的繩索，現在卻綁住了自己，這也是西方要求修改世貿規則的原因。

當然，在對世界開放的同時，中國在某些領域的限制仍有必要，如對「洋垃圾」的進口禁令，就不應放鬆。在出口方面，基於國家安全，對「造島神器」的重型自航挖泥船出口限制，也無可厚非。

在與美國貿易戰似乎出現緩和之際，中國與其他國家和國際組織廣結自由貿易協議、擴大戰略迴旋空間的戰略不應動搖，如此，才能對冲中美貿易摩擦的風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