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11月7日 星期三

美退出中導條約 中國軍政添壓

<轉載自2018年11月7日 經濟日報 國是港事 欄名:中美世紀博奕 撰文:凌鵾 經濟分析員>

最近美國總統特朗普力謀退出《中導條約》,並由國安顧問博爾頓(John Bolton)赴俄見俄羅斯總統普京,面談此事。

此舉引起國際間重大反響,中俄歐盟等主要國家均表示反對。對其重大地緣戰略意義應切實及充分了解,中國尤須及早設定反應策略。

《中導條約》乃1987年冷戰期間美蘇兩國所簽訂,旨在禁止雙方研製及擁有射程500至5,500公里的中短程導彈,並涵蓋常規及核武器。條約反映即使在冷戰時代,美蘇雙方還有理性一面,逾30年來基本上達致了軍力控制目標,並成為冷戰後2011年美俄再簽削減核武條約的基礎。

特退約3原因 首要震懾中俄

但特朗普上台後一直質疑《中導條約》的作用,故此次高調推動退約,殊非意外。他的退約主要理由有二:1)俄方違約,及2)中國不受限制已對美國造成威脅。當然這些不合邏輯的說法只是藉口,特朗普力推退約背後有三大原因:

(一)為了軍工集團利益。退約後,美國必大舉研製及部署中短程導彈,可為軍工帶來巨額利潤,而特朗普的執政非常依賴軍工集團支持,尤其當他要面對巨大國內政治壓力之時。

(二)為了近期政治需要。在11月(即昨日,11月6日)美國中選前出招以顯示強硬作風,藉此為特朗普支持者打氣,並轉移國人對他個人及政策不滿的視綫。

(三)為了震懾中俄。此乃最根本原因:自定下以中俄為頭號敵人,並要給予全力遏制的國策後,特朗普便全力推行反俄反華政策,包括在軍事上加強施壓,退約便可放開束縛全力發展新型導彈。

在2月的核武報告中,特朗普政府已重新強調核武的軍事重要性,故要着力發展小型戰術用核武,並多次表明不滿2011年的美俄削核條約,故2021年條約到期時料美方不會延續。

中導反應時間短 易誤判爆核戰

由上述可明顯看到,特朗普強化導彈核武器角色和大舉增加其數量及實力的意圖。當年美蘇願意限制中導,乃因這類武器所允許的反應時間甚短,更易由誤判引致核大戰,危險性特別高。放開導彈核武軍控自必令戰爭風險上升,但特朗普對此毫不介意。

在此之外,他還下令設立了網絡及太空等新軍種。新建立的網軍司令部被授權可進行先發制人攻擊,而毋須事前由總統批准。太空軍事化也在積極進行,如X-37系列的太空飛行器正不斷試驗。

總括來看,由於科技進步及特朗普的強悍作風,當前美國對中俄新冷戰的軍事對峙危險性,比當年美蘇冷戰的更大。常規大軍對峙還較易受雙方政府及政客控制。但特朗普大舉擴建的新興軍力則更易失控或出現意外,因此冷戰與熱戰(包括核戰)的分隔更為薄弱易破。

對俄利弊參半 歐恐更受制美

在增強軍力威懾作用外,特朗普退約還可能有多種地緣戰略考慮,故須探討對各主要方相關的影響。

對俄國來說,影響利弊參半。過去俄方亦曾批評條約不合時宜,故有評論指,美國退約實是向俄方送禮,讓俄國可享退約之利,而毋須負退約之責。另方面,若要開展新的美俄中導競賽,以現時俄國的經濟及軍工實力或會不勝負荷。

對歐洲來說,中導不受限將令歐洲暴露於俄國導彈威脅之下。歐洲要研製及部署抗俄導彈或亦不勝負荷,且難以統一各國意見,故會加深對美國防衞的依賴,因而也更受制於美國。唯一解困之法是達成某種歐俄中導協議,如俄國承諾不在歐洲國境部署中導,而歐洲則承諾不讓美國在歐洲部署中導,和不允許有中導能力的美國海空軍使用歐洲基地。

無論如何,歐盟已表明不希望美國退約,德國的態度尤為鮮明。但行將脫歐的英國卻支持美國退約,因她離俄較遠及反俄心態更強。在這事上,歐美及歐英走向分裂,另方面卻可形成英美聯盟。

中國中導令美顧忌 絕不應退讓

對中國來說,美國退約將帶來兩種壓力:一是軍事壓力,美軍可在中國周邊基地部署陸基中導。二是政治壓力,有說美國退約真正目的不在俄國而在中國,乃為迫使中國加入限制中導的陰謀。

中國中導實力強橫,乃反介入戰略王牌,令美國有所顧忌不敢妄動。故當中國海空軍力未及美國之時,絕不能讓中導受限,但這樣又將要負上妨礙達成中導條約之惡名。
可幸者,中國自有方法化解兩種壓力,對此容後再論,目前先看看美國的退約鬧劇如何表演下去。更值得注意的是美國退約上癮後,須防特朗普如反華鷹派所提議,退出中美聯合公報!

2018年11月6日 星期二

三菱賠償二戰華工 年內設基金 調查繼承權 有望償遺屬

<轉載自2018年11月6日 明報 加東版 中國版>

中日關係回暖之際,圍繞二戰期間日本企業強擄中國勞工問題,日本三菱公司和中方受害者正在爭取在年內設立基金並展開最後協調。若解決設立基金這一難關,向遺屬賠償將變成可能,並將確立史上最多的3765人為對象的中日和解範例。中國民間對日索賠聯合會會長童增接受本報採訪時證實事件正在推進中,將爭取在未來數年內為4萬多名二戰期間被擄到日本的中國勞工及其遺屬索償。

2016年賠在世者每人10萬

「共同社」引述外務省報告指,二戰期間共有約3.9萬名中國勞工被強擄至日本進行強體力勞動,其中三菱公司的前身三菱礦業株式會社及其下屬公司接收了3000多人,有逾700人後來死在日本。日本當局據1972年《日中聯合聲明》,認為中國放棄國家索賠權的同時也放棄了個人索賠權;日本最高法院也於2007年裁定不承認中國人擁有索賠權。

此後,中國受害者團體與三菱材料公司展開個別談判。2016年,三菱與被擄勞工受害者團體達成和解協議,三菱將向受害者及家屬道歉並賠償每人10萬元人民幣。目前三菱已經向十餘名在世者賠償10萬元,但由於負責對繼承權等展開相關調查與確認的基金團體未設立,未能向遺屬賠償。而中日雙方經民間接觸最終商定將於今年內成立相關基金。

出資2000萬盼華工問題全面解決

報道引述多名日中消息人士透露,該基金基本決定以「歷史人權和平基金」為名,由日中聯合成立。基金會秉承和解協議,管理三菱方面的出資,對持有繼承權的原勞工遺屬是否符合領取條件展開確認。設立後首先將以數百人為單位展開支付。基金還將在日建立紀念碑和實施慰靈追悼項目。首次出資時,三菱方面將支付1億日元(約691萬港元)的紀念碑建設費用和2億日元(約1382萬港元)的調查費用。三菱在和解協議中表示了「深刻反省之意」,並表明將為「最終且全面解決」中國勞工問題向基金出資,通過建立紀念碑「把事實傳遞給下一代」。

中國民間為4萬擄日華工索償

中國民間對日索賠聯合會會長童增接受本報採訪時表示,目前因有中國政府部門介入跟進,故暫時不方便透露具體進程。但他稱不久前韓國最高法院下達勒令日本企業賠償勞工的判決,使中國民間對日索償團體備受鼓舞。「因為韓國當年確實對日本明確放棄了國家和個人的賠償,但是基於人道等原因,這個時候能夠判決勝訴,對我們的鼓舞很大,對國內的法院也是一個觸動。」

童增說,下一步聯合會將謀求全面解決涉及大約30家日本著名企業約4萬遭擄中國勞工及其遺屬的賠償問題。「現在的歷史條件和氣候都是最好的時機,我們爭取利用5年時間聯合日本律師和團體來推動這件事。安倍訪華的目的和我們民間組織的目的實際上是一致的,都是為了中日友好。只有日本政府承認戰爭責任,我們就會伸出友誼之手,中日之間才會更加友好。」


















日本三菱綜合材料公司與中國受害者正協調在年內設立基金,以落實向二戰被擄到日本的中國勞工或其遺屬支付10萬元人民幣。圖為中國勞工闞順的女兒闞翠花(左一)、勞工代表張義德(左二)、閆玉成(右一),在2016年與三菱代表木村光(右二)握手表示和解。

2018年11月5日 星期一

太平島---南海新競逐關係的衝突點?


<轉載自2018年11月5日 明報 筆陣版 撰文:林泉忠 台灣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副研究員>

台灣的「九合一」地方選舉日近,一切稍微比較敏感的問題,都可能成爲新聞的焦點乃至坊間的話題。其中一個近日話題不斷的焦點,涉及一個平時甚少人關心、且遠在1600公里以外的南海島嶼-----太平島。

目前仍由台灣有效管轄的太平島的相關議題,11月1日被搬上了台灣立法院。基於台灣海岸巡防署即將於本月21日至23日在太平島舉行例行性的環島海域實彈射擊,由於時間點就在「九合一選舉」前夕,引發關切。國民黨立委江啟臣、李彥秀等人質疑,選舉前於太平島舉行實彈射擊,恐易擦槍走火,造成情勢動盪,成為影響選舉的「奧步」。海巡署署長李仲威備詢時則表示,本次演習日程去年已定案,與選舉無關,否定了延期演習的可能性。

美國租用太平島的話題

這天台灣立法院的討論焦點,集中在外交及國防委員會準備的内容,國安局長彭勝竹列席,並率相關情報機關首長提出「國家情報工作暨國家安全局業務報告」。江啟臣在質詢時,除了質疑美國華府智庫CSIS日前公布台灣太平島機艦進駐衛星照片的目的,還就美方邀請台灣參與11月的亞太軍演,提出了極爲敏感與尖銳的問題:「若美方要求我提供太平島碼頭供美國軍艦泊靠,我方如何回應」?彭勝竹回應時表示,「台美之間並未討論過此事;但政府會有一些腹案,將視當時的狀況,以國家利益作最好的考量」。

有關美軍停泊太平島的話題,早在今年六月台灣《壹周刊》報導「某親綠智庫」建議將太平島租給美軍的新聞炒開時,已被展開來討論。就此,台灣外交部全然否認:「政府從未有將太平島租借予外國的計劃,包括美國在內的其他國家,亦從未向我提出租借該島的請求,無論國內或國外的不實報導,顯然意圖製造區域不安或兩岸爭端,外交部特此嚴正澄清,並要求停止這種對台灣政府造謠而後進行攻擊的行為。」台北如此緊張兮兮地作出澄清,且間接承認了倘若真的租給美軍,等同「製造區域不安或兩岸爭端」。由此表述,不難窺視出台北深知此議題的敏感度,而從清晰且決斷的否認中,也可得出台北在現階段確實無此計劃,或在政策討論階段已遭到否決的結論。

何爲美艦停泊太平島的「腹案」?

然而,是否允許美軍停靠太平島,則是另一個問題。根據已公開的資料,自從1956年台灣駐守太平島至今,並未有美國軍艦停泊太平島的消息或傳聞。一旦台灣允許美國停泊太平島,就北京的立場而言,其嚴重性當然不在「製造區域不安或兩岸爭端」之下。

就美軍停泊太平島的可能性,台北的「腹案」究竟爲何,不得而知。但是一個合理的沙盤推演是:如果美國軍艦遇到意外,需緊急停靠太平島,能不讓美艦停嗎?

其實,近年當南海議題成爲矚目的焦點以來,如此的問題,在台北的政策討論中,早已有智囊提了出來。然而,正因爲南海局勢趨於詭譎,台北基於不願意讓太平島成爲區域衝突引爆點的基本思維,在相當長一段時間,即便到了馬英九主政的年代,都沒有非常積極地去討論美軍倘需要停靠太平島時該如何應對的問題。然而,如今美國海軍的科研船已經頻密地進出高雄港,台北對太平島可能發生的事態已有「腹案」,也就不足爲奇了。

其實,作爲南沙群島最大島嶼太平島的有效管轄者,台灣對圍繞太平島的事務並非不關心,否則就不可能即使在艱困的年代,仍堅持固守千里之外的太平島及東沙島,過去陳水扁和馬英九兩任總統也親自登島,積極宣示主權。不過,國際地位低落的台灣,尤其當南海進入風高浪急的這些年,如何思考自己在南海的定位與角色,則一直是一個討論不休的課題。具體而言,台北關注的有三大部分。

台北能繼續守得住太平島嗎?

首先,台灣今後是否仍有足夠能力繼續守得住太平島。近年來南海局勢日趨緊張,尤其是2012年黃岩島衝突後,摩擦不斷,圍繞領土與主權議題乃至自由航行的爭議此起彼伏。問題是,台灣在2000年後實施了「東沙、南沙太平島換防」政策,將原本海軍陸戰隊戍守的任務轉由「海岸巡防總署」代替。重點是,當各國都在爭先恐後將南海積極軍事化的年代,台灣反而堅持「非軍事化」的方向,且從李登輝(該政策於1996年開始研究)、陳水扁,到馬英九、蔡英文,每個時期都隨著時局的推移,儘管都有在討論,卻也都方向一致。

對台北而言,近期太平島的防守問題,還因中國大陸2014年以來的造島行動所帶來的環境變化而倍感壓力。大陸的噴砂造島規劃及軍事化部署,是以環繞太平島的「美濟礁、渚碧礁、永暑礁」大三角結構而展開。據美國智庫方面的資料顯示,大陸從去年已開始在南沙島礁打造飛彈掩體,並且在永暑礁、渚碧礁、周遭人工島嶼設置深水港以及雷達陣列,而太平島剛好就位於大陸管轄的這三個島嶼的中間。

其次,涉及如何經營太平島的問題。早於1996年台灣就開始醖釀太平島「非軍事化政策」,歷經四任總統而延續至今。之所以有此調整,除了軍力維持的難度之外,還關乎對太平島的定位。從那時開始台灣歷任政府就秉持「不挑釁、不回避」的「佛系」思維,到了南海風雲告急的馬英九時期,仍强調台灣在南海要扮演「和平製造者」的角色。而在上台後即面對「南海仲裁案」結果的蔡英文時代,除了提出「四點原則」及「五項做法」等政策指示,仍然强調要「致力建設太平島為人道救援與國際科研的基地」。

不過,至於如何打造成「人道救援與國際科研基地」,則一直沒有清晰具體的規劃。自去年7月以來,台北努力在進行的工程,包括太平島碼頭第二期工程與擴建南沙醫院,強化碼頭泊靠靜穩度及醫療設施。其中碼頭擴建有包括延長碼頭、港區浚深與強化防波堤等内容;而南沙醫院的擴建及醫療設施的強化,則依照海巡署與國軍軍醫院的合作計劃,同時針對南沙巡防指揮部官兵本身及登島求援漁民的醫療需求樣態,進行規劃。

未來「人道救援與國際科研基地」的整體規劃,還觸及一些敏感部分,譬如基地的建設,是否允許美國或日本等國際企業參與競標?是否引進國際紅十字會來參與?

太平島---考驗台北和北京的智慧

再者,如何凸顯台灣在南海議題中的能見度問題。台灣與中國大陸、越南、菲律賓、馬來西亞、文萊等為「六大聲索方」之一,且連續長期有效管轄南沙最大天然島----太平島及東沙島超過一甲子的歲月。然而,由於台灣的國際地位較弱,而北京又不允許台灣參與北京與東盟(東協)就南海議題的對話,使得台北長期在南海議題的國際議論場合被排除在外,也强化了台灣社會認知的「大陸打壓台灣」的形象。在守衛南沙主權最力、且也積極努力與北京和解的馬英九,也在此議題上多次表達對北京的不滿。

北京與東盟於2002 年簽署《南海各方行為宣言》,經過十幾年來跌宕起伏的摩擦與擱置,包括2011年越南反彈中國南海探油、2012年中菲黃岩島衝突、2015年美國正式介入南海紛爭、2016年「南海仲裁案」風波等事件,北京與東盟終於姍姍來遲地在今年8月敲定了「南海行為準則」草案。

誠然,台灣既然名副其實是南海問題的重要一方,未來通過的「南海行為準則」如果不適用與台灣,其意義顯然就大打折扣。此外,與釣魚台列嶼相異的是,台灣長期管轄著太平島及東沙島,即便就北京視角的「守住中華民族的祖業」而言,台灣在新中國初期還沒積極涉獵南海議題的階段,就已在艱辛的條件下,守住了太平、東沙二島,也是貢獻良多,應予以直接、正面的肯定。

顯然北京不希望看到台灣在南海問題上與美國和日本合作,而美日也不願意看到台灣在該議題上倒向大陸。在如此敏感與詭譎的多角關係中,台北固然是要謹慎行事,包括應對美國軍艦可能停泊太平島的問題;另一邊廂,北京是否能改變慣有的思維,容許台灣參與就南海議題的國際對話,來換取台灣不讓美日插手太平島,並且在相關海域與大陸進一步形成某種合作上的默契,也考驗中南海的智慧。

劃時代進口博覽會 改變國際國內格局

<轉載自2018年11月5日 明報 社評>

首屆中國國際進口博覽會5日揭幕,這是一場全球首次最大規模的進口博覽會,不但有商品與服務產品的交易,也有參展國家的投資環境博覽,而且由於有多國元首出席,而成為中國另一場主場外交的盛會。主辦這次博覽會起意於去年5月,所以並非應對貿易戰的措施,而是對外展示中國進一步改革開放形象的戰略,將會改變世界貿易格局。這次博覽會選址上海,是否意味着今後中國經濟發展的重心轉移,也值得探討。

今年是中國改革開放40周年,如何推進深化改革開放,不但要有口頭上的承諾,還要看實際的行動,從全國進出口貿易總額的數字看,去年出口15.33萬億元人民幣;進口12.46萬億元,出口仍然大於進口而順差近3萬億元,但出口增長10.8%,進口增長20.9%,順差收窄了14.2%,按照這個趨勢,或許有一天會達到進出口平衡,甚至進口大於出口,中國對外宣布並非追求貿易順差賺取外匯的說法,就會成為現實。

中國在過去40年,初而依靠出口低級產品和天然資源,轉變到進口科技半製成品進行裝配加工,再出口大型科技產品,逐步轉型。出口積累了對外貿易的經驗,從中改善產品質量以及改進了管理的水平,同時也為國家賺取外匯資本,成為世界第一大外匯儲備國,國家、企業和老百姓都有餘錢,造就了市場的快速擴大,而今中國市場已經到了「大到不能倒」(too big to fail)的地步,是時候由過去單純的「賣賣賣」,轉變到在出口的同時,也要「買買買」,進口博覽會的出現,由此應運而生。

「走出去」變「引進來」 彰顯實力須有大國風範

中國市場不容忽視,這次參展的國家與企業數量達到空前規模,3600多個企業來上海,賣消費品諸如汽車和高檔健康產品的有之;賣大型機牀和高端裝備的有之;也有推銷服務,諸如會計公司的數碼化管理系統,以及航空公司的貴賓休息室;更有來「湊熱鬧」的,諸如國際米蘭足球隊。這些參展企業是否能夠取得短期的購買訂單,或者推銷產品質量形象謀取長期合作計劃,有待博覽會結束以後「埋單計數」,中國為準備這次超級博覽會,組織了大量買家到場,省市為單位的採購團39個,央企及屬下公司1400家單位有1.7萬人報名參加。

中國要增加進口的信號愈來愈強烈,也有逐年遞增的市場數據支持,這種市場力量成為國力的資本,國家領導人出訪主要大國,都會攜帶大型採購團助威,而今以主辦進口博覽會的形式,將採購團「走出去」改變為把銷售團「引進來」,同時利用這個外交本錢邀請外國元首前來助興,成為今年主場外交的另一傑作。這次來華參加進口博覽會的國際領導人不算多,只有8個國家的元首和10個國家的總理,原因可能跟首次有關,同時也有美國因素作梗,在特朗普「突然」與習近平通電話商議本月底會晤之前,美國高調抵制進口博覽會,影響到G7的國家無一到場,連韓國也臨時降低參加官員的級別。

選址上海盛况空前 粵港澳勿妒忌要振作

利用「買方市場」作為外交活動,跟改革開放40周年有關,中國利用進口博覽會的「盛會」來宣示自由貿易和多邊貿易體制的主張,是適逢其會,然而,同時一定會給人一種財大氣粗的印象。有實力要顯示並且加以利用無可厚非,但必須避免腰纏萬貫就了不起,甚至沾沾自喜而令人難堪的氣焰。中國的遊客到國外購買商品,屢屢表現出「身無長物只有錢」的囂張嘴臉,個人的行為有待長期的文明素養積累而改變,但作為國家,必須要有泱泱大國的風範,要做到老子有錢但也尊重人家的尊嚴,主場的博覽會應該在這方面有所體現。

這次博覽會本身或者主場外交將會取得什麼成績,有待觀之。主辦單位已經宣布第二屆進口博覽會的參展情况。舉辦進口博覽會將會成為新常態,引人注意的是進口博覽會選址上海。

中國出口商品交易會1957年在廣州首次舉行,至今已經有半個多世紀,廣交會當年的盛况,香港商人歷歷在目,但隨着中國依賴出口的時代逐步轉型,也毋須依賴唯一的「南大門」,各省市各自有出口渠道,同時貿易的形式轉向網上交易,毋須供需見面場所,當年廣交會期間酒店可以坐地起價3倍,直通車一票難求,已成絕響。而今進口博覽會在上海舉行,盛况空前,廣東以至香港需要對此加以檢討。

國家選擇上海作為進口博覽會的城市,跟長江三角洲的市場龐大有關,但是否意味着國家將今後的經濟發展重心轉向華東,耐人尋味。粵港澳大灣區剛剛起步,廣東與香港在哪些領域可以當龍頭還在絮絮不休,三地必須及時探究上海之所以成為長三角龍頭,天時地利人和的種種因素都是什麼,將粵港之間的矛盾因素消弭,將有利因素積極運用,不能嫉妒人家的輝煌而喪氣,要有大踏步向前邁進的勇氣和信心,把大灣區經濟協調發展、共同繁榮作為目標。

China International Import Expo

THE first China International Import Expo opened on 5th November. This is the world's first largest import expo. Not only is there trading of goods and services, but there is also an exhibition of the investment environments of participating countries. Furthermore, as the expo will be attended by the heads of many countries, it will be another grand diplomatic event that China plays host to. The idea of organising the expo originated in May last year. In other words, it is not a countermeasure against the trade war, but is rather an attempt to showcase the fact that China's strategy of pursuing further reform and opening up will change the world trade order. Whether the choice of Shanghai for the expo signifies the shift of focus in China's future economic development also provides food for thought.

This year marks the 40th anniversary of China's reform and opening up. How to deepen the reform and opening up requires not only verbal promises but also real action. According to figures of the country's total imports and exports, China exported goods worth 15.33 trillion yuan last year, while the imports amounted to 12.46 trillion yuan. In other words, there was a trade surplus of nearly 3 trillion yuan. However, exports rose by 10.8%, and imports, by 20.9%. So the trade surplus shrunk by 14.2%. If that trend continues, perhaps one day China will achieve trade balance or even have a larger amount of imports than exports. China's assertion that it is not pursuing trade surpluses to earn foreign exchanges will become a fact.

Over the past 40 years, China has embarked on a road of gradual transformation. It first relied on the export of low-grade goods and natural resources, before it started to import technological semi-finished products and package and process them. It then began to export huge technological products. Through the export of goods it gained experience in foreign trade, enhanced the quality of its products and management, and earned foreign exchanges for the country. It has become the country with world's biggest reserves of foreign exchanges, with the country, enterprises and the people having money to spare. This has caused the rapid expansion of the market, so much so the Chinese market is now "too big to fail". While in the past it was all about "selling, selling and selling", it is now about "buying, buying and buying" as well even when it is exporting. The Import Expo has come about against such a backdrop.

Our country has chosen Shanghai as the city to host the Import Expo. This is related to the huge market of the Yangtze River Delta. However, it is thought-provoking whether the focus of the country's economic development will shift to Eastern China. The Greater Bay Area encompassing Guangdong, Hong Kong and Macao is in an initial stage, and there is a lot of babbling about in what areas Guangdong and Hong Kong can be the leader. These regions should immediately investigate why Shanghai is the leader of the Yangtze River Delta, and how time and geographical or human factors were behind that. It is necessary to mitigate the conflicts between Guangdong and Hong Kong and make good use of the advantages. We cannot let our spirits sink because of jealousy of others' success. We ought to have the courage and confidence to march forward towards the goal of coordinated economic development of the Greater Bay Area and prosperity as a whole.

劃時代進口博覽會 改變國際國內格局

首屆中國國際進口博覽會5日揭幕,這是一場全球首次最大規模的進口博覽會,不但有商品與服務產品的交易,也有參展國家的投資環境博覽,而且由於有多國元首出席,而成為中國另一場主場外交的盛會。主辦這次博覽會起意於去年5月,所以並非應對貿易戰的措施,而是對外展示中國進一步改革開放形象的戰略,將會改變世界貿易格局。這次博覽會選址上海,是否意味着今後中國經濟發展的重心轉移,也值得探討。

今年是中國改革開放40周年,如何推進深化改革開放,不但要有口頭上的承諾,還要看實際的行動,從全國進出口貿易總額的數字看,去年出口15.33萬億元人民幣;進口12.46萬億元,出口仍然大於進口而順差近3萬億元,但出口增長10.8%,進口增長20.9%,順差收窄了14.2%,按照這個趨勢,或許有一天會達到進出口平衡,甚至進口大於出口,中國對外宣布並非追求貿易順差賺取外匯的說法,就會成為現實。

中國在過去40年,初而依靠出口低級產品和天然資源,轉變到進口科技半製成品進行裝配加工,再出口大型科技產品,逐步轉型。出口積累了對外貿易的經驗,從中改善產品質量以及改進了管理的水平,同時也為國家賺取外匯資本,成為世界第一大外匯儲備國,國家、企業和老百姓都有餘錢,造就了市場的快速擴大,而今中國市場已經到了「大到不能倒」(too big to fail)的地步,是時候由過去單純的「賣賣賣」,轉變到在出口的同時,也要「買買買」,進口博覽會的出現,由此應運而生。

國家選擇上海作為進口博覽會的城市,跟長江三角洲的市場龐大有關,但是否意味着國家將今後的經濟發展重心轉向華東,耐人尋味。粵港澳大灣區剛剛起步,廣東與香港在哪些領域可以當龍頭還在絮絮不休,三地必須及時探究上海之所以成為長三角龍頭,天時地利人和的種種因素都是什麼,將粵港之間的矛盾因素消弭,將有利因素積極運用,不能嫉妒人家的輝煌而喪氣,要有大踏步向前邁進的勇氣和信心,把大灣區經濟協調發展、共同繁榮作為目標。

2018年11月2日 星期五

林鄭月娥的3個「相信」


<轉載自2018年11月2日 明報 觀點版 撰文:周永新 香港大學社會工作及社會行政學系榮休教授>

施政報告發表後,公眾的反應只算一般,雖不至劣評如潮,比較林鄭月娥上任後第一份施政報告,所得評分明顯要低。「明日大嶼」激發的爭議,及市民住屋困難無法短期內紓緩,特首的民望也不如她期望的從颱風「山竹」過後反彈。看來特區政府未來一年的施政,仍將舉步維艱。

特首施政報告已做足功課

特首的第二份施政報告真的這麼不濟嗎?平心而論,單是計算施政報告中提出的改善措施已有200多項,怎能說特首沒有作為?也不能說特首沒有願景——「明日大嶼」是史無前例的長遠規劃,泛民政黨過去不是批評政府沒有遠見嗎?再說議而不決的事,特首現在拿出解決3條過海隧道分流不均的方案,雖被批評沒有考慮駕駛人士的感受,但公眾的利益不是更重要嗎?今次特首已算做足功課,顯示的決心和魄力是前幾名特首沒有的。這份施政報告為什麼仍落得如此下場?筆者的看法是,特首錯估了香港目前的形勢。

特首在施政報告結語部分形容自己對香港的前景抱有希望,而她的希望是基於她對香港人、特區政府和國家的信心。林鄭月娥的3個「相信」是怎麼一回事?首先,為什麼特首對香港人有信心?特首說她擔任行政長官一年多來,她「小心聆聽、細心觀察,得出的結論是香港的固有優勢有增無減、香港人依然優秀、香港的拼搏精神亦無消失,香港仍然深受重視,並引來不少羨慕眼光」。所以,特首「相信香港各界會用好自身優勢,抓緊『一帶一路』和粵港澳大灣區的機遇,開拓經濟的新增長點」。

香港固有優勢大不如前

香港固有的優勢真的有增無減嗎?過去幾年,不少研究香港發展的學者曾多次提出警告:香港如果只靠「吃老本」,香港的經濟雖不至一蹶不振,也會不斷萎縮。負責財金的官員也曾指出:香港的經濟結構必須尋求突破,不能過分倚賴金融業和地產建造,否則香港的經濟難免出現非理性的波動,市民的生活將停滯不前。因此,政府曾一度提出要重振香港的製造業,可惜最後不了了之。內地官員更曾提醒:香港不能沉迷於固有的優勢,必須與時並進,並舉出例子證明今天的上海和深圳在很多方面都超越了香港,明言香港再不思進取,香港將被「邊緣化」。明顯地,在不少內地官員眼裏,香港再不是過去他們投以羨慕眼光的地方,遑論深受重視。

綜合以上言論,特首說的「香港的固有優勢有增無減」,話不知從何說起?

至於香港人的拼搏精神,如果特首指的是上世紀六七十年代,那時香港人為了自己和家人的生活,捱更抵夜、但求溫飽地努力工作,恕筆者直言,我情願這種拼搏精神完全消失,尤其是為了幾百呎的「安樂窩」而勞碌一生的情景,能夠一去不復返。我不是認為香港人不再優越或不再拼搏,但他們拼搏的目的,已不限於「開拓經濟的新增長點」;他們現在追求和盼望的,是物質和精神生活的平衡、是家人間的互助和互愛、是趨向公平和正義的社會、是人對大自然更大的愛護。換言之,香港人今天的拼搏精神,再不單純為了一己的利益——他們當然希望自己生活好過一點,但也發覺過去為了經濟的增長,香港人付出的代價實在太大了!他們尤其憤怒的,是香港的財富不斷增加,自己的生活素質卻愈來愈差。

特首相信香港人會抓緊「一帶一路」和粵港澳大灣區的機遇,也會好好利用自身的優勢推動經濟向前。但特首的「相信」,是香港人的願望嗎?「一帶一路」和粵港澳大灣區的機遇是什麼?恐怕市民大眾多不了解;就算了解,又有多少人願意和有能力抓緊這個機遇?特首應該明白,施政報告是向全港市民交代政府的施政,並不是向商家和創業者說話。「北上」尋找機遇的話題,能打動普羅大眾對「一帶一路」和粵港澳大灣區的憧憬嗎?

市民懷疑政府建設好香港的能力

林鄭月娥的第二個「相信」,是「我相信我和特區政府有能力建設好香港」。回歸初期,市民一般認為:公務員是優秀的、廉潔的、做事有效率,所以特區政府應有能力管治好香港。不過,經過21年的管治,特區政府的表現不但未如人意,各項調查均顯示,在市民心裏,特區政府的管治能力正不斷下滑,鬆散的情况更迅速加深和蔓延:涉及的政府部門愈來愈多,官員犯的錯誤愈來愈嚴重。遠的不說,就以最近港鐵沙中線工程出現的問題為例:負責監管的官員有好好做好自己的工作嗎?為什麼近年政府龐大的工程屢屢出現延誤和超支?工程涉及多個政府部門的協調和溝通,政府現行架構是否需要重整增加效率?以上並非單一例子,在在說明政府的管治能力已大不如前。這時特首要市民相信她和特區政府有能力建設好香港,實在是強市民所難。

特首相信自己有建設好香港的能力,看來只是自我感覺良好。特首與其相信自己和特區政府有這樣的能力,現在更應該做的,是拿出勇氣認真和仔細查找政府運作之不足:看看哪些地方需要堵塞漏洞、哪些地方需要大刀闊斧地推倒重來。唯有這樣,特首建設好香港的信心,才是建基於一個有朝氣、有魄力、有效率的特區政府,才能挽回市民對特首管治能力的信心。

國家作為香港堅強後盾的好與壞

特首的第三個「相信」,是「相信國家始終是香港的堅強後盾,不僅助香港抵禦風浪,亦不斷為香港發展提供新動力」。國家對香港的支持,市民是感受得到的,特別當香港遭遇危難的時候,例如1998年爆發的亞洲金融風暴、2003年的SARS疫病危機、2008年的「雷曼事件」及後來引發的金融海嘯,每次國家都伸出援手,令香港在風浪中安然渡過。不過,國家作為香港的後盾,不是每次援手都帶來好的效果:「自由行」後,香港與內地居民之間的矛盾、內地企業在香港上市發生的不規則行為,每每令香港人感到疑慮。港人並非不喜歡國家的支持,但支援必須適切和恰當,特首應該在這方面多多反映市民的意見,避免原本是好的事變成壞事,港人也可真誠地感受到國家作為堅強後盾的好處。

林鄭月娥對香港人、自己和特區政府、國家的3個「相信」,絕不能停留在特首個人感受的層面,也不能停留在過時失效的思維。特首必須體驗市民的感受、明白他們的真正需要,她的「前行」才會在香港人心中「燃點希望」。

2018年11月1日 星期四

調查委員會 還原真相助療傷

<轉載自2018年11月1日 明報 加東版 國際版>

不少結束獨裁統治或經歷內戰的國家都會成立真相調查委員會,發掘歷史真相,還受害人一個公道外,更希望還原真相能達成和解,令國家可再前進。南非和盧旺達便是兩個「轉型正義」較成功的例子。

南非盧旺達成榜樣

南非長年實施種族隔離政策,至1991年結束,曼德拉1994年上台後的一大任務便是治療種族創傷,以免國家陷入衝突。南非1995年成立了「真相與和解委員會」,由諾貝爾和平獎得主、南非大主教圖圖擔任主席。委員會宗旨為「在弄清過去事實真相的基礎上促進全國團結與民族和解」。委員會數年聽取了2.1萬名證人的陳述。圖圖強調,「真相與和解委員會」不是法庭,而是讓受害者講出痛苦與屈辱,也讓當年的官員、警察、打手與告密者供出所犯罪行,尋求人民的寬恕。

盧旺達1994年4月7日至1994年7月發生種族屠殺,該國胡圖族對圖西族展開大屠殺,超過80萬人死亡,不少人因受政客煽動殺死鄰居。除了正式審判,盧旺達當時在各社區成立名為「蓋卡卡」(Gacaca,意即「草地上的司法公正」)的法庭,以傳統式社區審判處理個案多達190萬宗,目的是希望讓同一社區的人能夠化解恩怨重新共同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