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載自2026年11月8日 明報 社評>
朝鮮最高領導人金正恩「快閃」訪問遼寧丹東10天之後，勞動黨中央政治局委員、中央書記金成男又率團訪問北京，中共中央黨校常務副校長謝春濤也訪問平壤。中朝近期黨際交流日益頻繁，顯示兩國正進一步加強雙邊關係。在俄朝關係升級、中美競爭激烈的背景下，中朝關係此番升溫，反映兩國在地緣安全與經濟轉型上的雙向需求，但地緣棋局之下中朝始終各有盤算，難言「合作無上限」。
中朝黨際交流頻繁 平壤戰略「安俄經中」
76年前，中朝並肩作戰抵抗美國，兩國關係一直被稱為「用鮮血凝成的牢不可破的友誼」，惟實際上也不時出現暗湧。2011年之後，朝鮮頻頻展開核試和導彈試射，引發北京不滿。2020年新冠疫情爆發，朝鮮叫停中國遊客入境以及交通往來，中朝關係明顯遇冷。隨着朝鮮派兵助戰，在烏克蘭戰爭中力挺俄軍，俄朝事實上形成了「準軍事同盟」，令北京產生了某種戰略緊迫感，亦不希望失去對平壤獨特的影響力，因此加快了與朝鮮重新接觸的步伐。從朝鮮的角度，要發展本國經濟改善民生及抗衡美國，還是離不開「老大哥」中國。
去年9月，金正恩時隔6年再度訪華，參加抗日戰爭大閱兵典禮。今年以來，北京至平壤的列車、航班陸續恢復運行。6月，習近平將朝鮮作為今年首次外訪的國家，受到盛大歡迎，中方首次未提「半島無核化」，轉而提到雙方要加強貿易、農業等領域的合作，並且強調「三不變」，包括對金正恩領導朝鮮社會主義事業的堅定支持不會改變。朝鮮發展核武已成既定事實，中方的說法，被視為默認。短短一個月後，全國政協主席王滬寧和朝鮮總理朴泰成又展開互訪。
上月中，中朝開通了兩國間最大的邊境通道——新鴨綠江大橋，極具象徵意義。該橋早於2014年已竣工，但因朝鮮一側沒有相應配套建設而一直未能通車。新大橋的開通意味雙方在陸路物流能力上實現了大幅提升，中國總理李強透過視頻致辭表示，這將進一步促進兩國經貿交流和人員往來，並指中朝關係正在「進入新階段、開啟新篇章」。值得注意是，連結朝鮮與俄國的圖們江大橋9月7日已正式通車，突顯平壤正在巧妙深化與這兩大主要盟友的關係。
一周之後，金正恩親自跨越新鴨綠江大橋訪問中國丹東，恰逢中國人民志願軍出國作戰76周年紀念日。這是金正恩執政以來首次在這樣的日子赴丹東憑弔志願軍烈士，重提血盟關係。他還在全國政協主席王滬寧陪同下參觀丹東車廠，顯示此行除紀念歷史、鞏固政治互信外，也涉及產業發展與經貿合作議題。畢竟，俄羅斯製造業基礎薄弱，僅靠朝俄軍事合作難以拉動朝鮮民生經濟，朝鮮仍須依靠中國擴大貿易與經濟建設。
中朝關係「向深向實」 互取所需各有平衡
中方數據顯示，今年上半年中朝官方貿易額達15億美元，創下2017年以來的最高水平。這也就是所謂朝鮮「安俄經中」的雙軌戰略，即以莫斯科為安全後盾，借北京為經濟引擎，在中俄之間尋求外交迴旋空間最大化。這也是朝鮮的一貫玩法，當年金正恩祖父金日成利用中蘇爭奪共產主義陣營領導權的矛盾，游走於兩大國之間，成功實現了「政治自主、經濟兩頭獲益、安全雙重保障」的國家利益最大化。金正恩掌權14年，外交手腕日趨成熟，除了經濟上尋求中國支持，亦重提與華傳統安全關係，實際上也是希望「安全雙重保障」，並且藉此增加對美談判籌碼。
隨着中美在亞太地區的競爭加劇，美國持續強化與日本韓國的軍事同盟關係，中方亦高度重視朝鮮的戰略緩衝角色。朝鮮長期面對美國嚴厲的經濟制裁與軍事施壓，極度需要中國的政治支持與經濟補給。中央外辦主任王毅日前會見勞動黨中央書記金成男，表示願意推動中朝關係持續「向深向實向好」發展。不過，中朝始終各有心事，朝鮮不願經濟過度依賴中國，北京也須顧及聯合國對朝制裁，以及自身利益，包括與韓來之不易的良好關係。中朝雖然至今仍保留着冷戰時期簽署的防務同盟條約，但實際運行並非軍事同盟，中方並非無條件背書，不允許美韓推翻平壤政權，但亦極力避免被捲入戰火。最近外界關注金正恩會否在中方牽線下，在深圳舉行APEC峰會期間，與美國總統特朗普會面。應該說，特金都有意再度會面，藉此展示各自的「外交成就」，但朝鮮並非APEC成員，「特金會」能否成事，尚待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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