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1月30日 星期二

台灣經濟差 年輕人:兩岸趨統一

<轉載自2018130 明報 加東版 中國版>

台灣民意基金會日前公布民調,高達六成民眾對蔡總統拚經濟表現不滿意,其中兩成七的人更是「強烈不滿意」。政大民族學系副教授藍美華表示,最近一、兩年接觸的學生,認為未來可能會統一的人確實變多了,因為他們覺得大陸在經濟各方面都不斷發展,台灣的經濟卻愈來愈差,所以認為兩岸可能趨向統一。

本月初,天下雜誌發布國情調查,發現「台灣人認同度」創5年新低,2029歲年輕世代認為自己是「中國人」比率提高,天然獨不再是鐵板一塊。去年底民調,蔡英文信任度降至執政以來新低,過去最歡迎她的年輕人、高學歷族群變成最不滿意她的一群人。

藍美華在接受中評社訪問時指出,年輕人只要走出去打開眼界,就會改變想法,過去台灣的大學生不見得認為兩岸會統一,可是她最近與學生討論這個問題,發現現在的年輕人很難去講統獨問題,因為他們比較在乎、關心生存發展,也就是找工作、謀生活的問題,完全不喜歡談政治,或許可以改稱以台灣為主的「台派」和主張統一但非急統的「華派」比較客觀,而非帶有統獨的政治意涵。

她並說,現在很多學生多少都有親朋好友在大陸工作,而且這個數量愈來愈多,因為台灣找不到好工作,大陸又提供很好的機會、待遇大力吸引台灣年輕人才,只要有很好的發展機會,年輕人就會繼續留在大陸,自然就會有好感,未來在政治上的態度就有可能改變。

日核食將解禁 採高風險管理

<轉載自2018130 明報 加東版 中國版>

日本核災區食品輸入台灣即將解禁。衛福部次長何啟功29日表示,由於時過境遷、國際貿易規定與人民需求等因素,繼續維持地區禁令是「不對的」,有必要檢討日本食品政策,衛福部長陳時中說,未來可望比照美國的做法,改採高風險食品進行管制。

檢討政策 比照美方做法

目前台灣針對日本福島縣食品禁止進口;群馬、櫪木、茨城、千葉等4縣市禁止進口茶類、飲用水、嬰幼兒奶粉及野生水產品,上述4縣市的其他食品應檢附官方產地證明、輻射檢測證明雙證件;以及美國、日本不能上市食品,也禁止進口台灣。

衛福部長陳時中29日在新春記者會被問到「日本核災地區食品是否解禁」時表示,談到核災區食品,必須先要釐清「日本食品」還是「核災食品」,若是核災食品永遠不會開放,如果沒有受核災污染的日本食品,根據國際貿易相關規定與民眾的需求,應做適度的開放,透露讓日本5縣食品解禁。

陳時中進一步指出,日本核災事件發生時,當時無法確認那些食物品項受到污染,風險較高,因此頒布核災地區5縣市禁令作為暫時的管制方法,不過,現在事隔7年,對於日本食品的政策需要檢討,未來可能比照美國,改為禁止高風險食品輸入台灣,而非以地區性限制。

安全務實 開放沒時間表

掌管食安的衛福部次長何啟功強調,目前執行地區禁令的管制方式是不對的,近年各國已經逐漸鬆綁對日本食品禁令,台灣不能置身事外,應該朝向安全把關的務實方法,針對高風險食品積極管理。

去年11月食藥署委外研究報告,建議打破地區禁令,改為「有無受輻射污染」管理日本食品。何啟功指出,禁止進口的核災區5縣食品,其實也有一部分是安全的,到日本旅遊會在千葉縣成田機場降落,也有可能吃到千葉縣的食品。

由於日本一直有壓力要求台灣解禁5縣市食品,陳時中指出,衛福部針對國際現況均會定期更新資訊,日本核災地區食品輸台是否解禁需由行政院決定,目前沒有時間表,不過,未來如果真要開放核災地區食品進口,衛福部會確保都是安全的。




















衛生福利部長陳時中(左)2018129日上午舉辦新春座談記者會,對於日本核災區食品是否有解禁規劃,他表示,核災事件至今事隔多年,對日本食品的政策也需檢討,未來可能會比照美國,改為禁止高風險食品輸入台灣。



















解禁日本核災5縣食品似乎不可擋但國民黨立委呼籲勿輕忽反對聲浪。圖為2016年群眾抗議日本核災食品輸台,要求重新召開公聽會,一度和警方發生推擠。

「一國」與「兩制」紅線均須守住


<轉載自2018130 明報 社評>

立法會議席補選,香港眾志成員周庭遭「DQ」(取消資格),之前立會宣誓案被「DQ」的姚松炎則成功入閘。「周outin」傳達了清楚政治信息,但凡參選人超越了「一國」紅線,不管以任何形式或論述包裝「港獨」,都不得進入體制之內。今次「DQ」是政治決定,「港獨」出現令中央覺得需要為「一國」劃紅線,另一方面港人也會關注中央的紅線會否愈收愈緊,倒過來威脅「兩制」的紅線 。一國兩制是香港唯一活路,需要各方嚴守分際,「一國」與「兩制」的紅線均要守住。

outin傳達信息 體制不容港獨自決

過去選舉主任的職務,主要只是查核參選人有否交齊資料、填漏表格等工作,2016年立法會選舉引入「簽署確認書」安排,要求參選人須擁護《基本法》,選舉主任實質變成「DQ」把關人,負責根據參選人過去的言行,判斷是否主張「港獨」。

選舉主任角色質變,做法是否妥當,還看法院如何處理「DQ」者的選舉呈請,不過根據選管會條例,選舉主任的確有權決定提名表格是否有效,確保選舉合法及誠實進行。也許周庭支持者會質疑,前年羅冠聰獲裁定參選資格有效,為何同屬香港眾志的周庭卻不能,然而從選舉主任的角度而言,前年人大就宣誓案釋法,已為「DQ」提供更多法律憑據。此一時彼一時,現在不過是按法例「執正來做」。

當然,誰都知道選舉主任只是台前角色,周庭被拒參選也不是法律問題,而是政治問題。近年「港獨」冒起,徹底改變香港政治形勢;若沒有「港獨」,根本也不會有「參選確認書」。儘管周庭聲稱,「香港眾志反對港獨」,可是該黨的黨綱和《民主自決運動路線圖》等文件,明確主張設立《公投法》、爭取國際對香港「重新履行自決權」的認可,透過「公投」決定2047年後的香港前途,當中包括「獨立」選項。有關內容怎麼看都帶有強烈「港獨」色彩,所謂追求「民主自決」,不過是「港獨」另一種表述和包裝。

相比之下,連日來姚松炎也面對「DQ」陰霾。圍繞姚松炎的爭議,主要是當日他在立法會宣誓「加料」遭DQ後,是否不能參加今屆立法會任何補選。雖然選舉主任追問他對「港獨」的看法,以及出席台獨政黨時代力量論壇一事,惟過去姚松炎鮮有提及「港獨」或「民主自決」,現在最終獲得確認參選資格。有論者聲稱,受佔領運動啟發的年輕人,過去兩年相繼被拒參選,是當局的政治報復,扼殺「一代人」,不過周庭和姚松炎命運迥異,突顯目前封殺的只是「港獨」和類似的主張。

「港獨」抬頭挑戰「一國」,觸動中央神經,促使北京劃出政治紅線;然而中央收緊對港控制,亦觸動了港人神經。部分人擔心中央的紅線「愈劃愈過」,令港人自由權利受到更多限制,衝擊「兩制」。周庭DQ後,一些港人關注何謂「不擁護《基本法》」,諸如平反六四、結束一黨專政算不算在內?反對23條立法又如何?假設的情景,可以無限想像,關鍵是現實情况如何。根據參選確認書,擁護《基本法》,核心在於支持一國兩制、反對港獨,若是要求平反六四,又或只是反對23條立法具體內容而非拒絕履行憲制責任,不應成為「不擁護」的憑據。

中央港人各有紅線 各守局限可免硬撼

中央對「一國」劃出紅線,港人心中對「兩制」亦有紅線。守住一國兩制,就是守好這兩條紅線;如何判斷紅線有否踰越,應當建基於客觀言行而非揣測。香港眾志的主張,超出了「一國」紅線,姚松炎則未見越界。至於「兩制」的紅線,由於人人寬緊不一,難免較為含糊,不過如果「跨境執法」變成家常便飯、六四集會遭取締、七一不能上街,凡參與者都被剝奪參選資格,全港市民肯定都會認為這是「兩制」末日。眼下香港情况,當然遠遠未至於斯,可是港人擔心「兩制」紅線難守,中央也應該多加理解。

周庭宣布參選後,香港眾志在網站修改黨綱,刪去「以民主自決為最高綱領」,惟未改變核心理念。中央看待「民主自決」的態度,說明當局不會接受以任何形式包裝「港獨」,不管如何炮製各種政治論述,都很難蒙混過關。一國兩制是一個矛盾統一體,灰色地帶的存在,實際亦成為兩制的緩衝,如果有人存心使用模糊策略,加緊在灰色地帶游走,中央也不會手軟,向灰色地帶出招,結果必會導致一國兩制緩衝區愈縮愈小。守護一國兩制,最重要是各方嚴守分際。「港獨」也好,「民主自決」也好,都是此路不通,不承認此一局限,只會促使中央出重手,令香港政治空間愈來愈窄,倘若雙方互越紅線,一國兩制前景將不堪設想。

"One country" and "two systems" are both important red lines

AGNES CHOW, a member of Demosisto, has been disqualified from the upcoming Legislative Council by-election. On the other hand Edward Yiu, who was previously disqualified for his oath-taking, has successfully joined the race.

In the past a returning officer was mainly responsible for checking whether a candidate has provided all documents and properly filled out all the forms. In the 2016 election, however, the "confirmation letter" arrangement was introduced, under which a candidate was required to espouse the Basic Law. As a result, the returning officer became a de facto gatekeeper with the power to disqualify candidates, and was responsible for judging whether a candidate proposed Hong Kong's independence based on what they said and did in the past.

Whether the change of the returning officer's role is appropriate should be decided by the court, which has heard the election petition filed by candidates who were disqualified. However, according to the Electoral Affairs Commission Ordinance, the returning officer does wield the power to decide whether one's candidacy is valid in order to ensure that the election takes place in a legal and fair manner. Supporters of Agnes Chow might ask this: Nathan Law's candidacy was declared valid the year before last. Why has Agnes Chow, also a member of Demosisto, not been allowed to run as well? However,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the returning officer, the National People Congress's interpretation of the Basic Law concerning the oath-taking case has provided more legal grounds for the disqualification of candidates. It is a different time now, when the laws and regulations are followed strictly.

No doubt everyone knows that the returning officer is only the actor on stage. The disqualification of Agnes Chow is not a legal issue. It is a political one. In recent years, the emergence of the Hong Kong independence ideology has radically altered Hong Kong's political situation. The "confirmation letter" would not have come into existence had there not been the independence ideology. Though Agnes Chow claims that "Demosisto is against Hong Kong's independence", the party's constitution and documents such as the "road map to democracy, self-determination" propose explicitly the enactment of a "referendum ordinance" and the fight for the international community's acknowledgement of "Hong Kong's re-exercise of its autonomy" so as to decide Hong Kong's future after 2047, one of the options being independence. Such contents carry strong overtones of the proposal for Hong Kong's independence. The so-called "democratic self-determination" is only another way to present and package the Hong Kong independence ideology.

The proposed Hong Kong's independence is a challenge to the "one country" policy. It has touched a raw nerve of the central government, forcing the Beijing authorities to draw a political red line. However, as the central government tightens its grip on Hong Kong, it also touches a raw nerve of Hong Kong people. Some people are worried that the central government's red line will be drawn further and further, so much so Hong Kong people's freedoms and rights will be further restricted in a way that threatens the "two systems". Since Agnes Chow was disqualified, some Hong Kong people have been concerned about this question: "What constitutes a failure to espouse the Basic Law? What about the demand to rehabilitate the June Fourth incident or the demand to end one-party dictatorship? What about the opposition to Article 23 legislation?" While hypothetical scenarios can go as far as where imagination takes them, what matters is the actual situation. According to the confirmation letter, the core of the espousal of the Basic Law is the support for "One country, two systems" and the opposition to Hong Kong's independence. Such being the case, the demand to rehabilitate the June Fourth incident or the opposition to the specifics of Article 23 legislation (rather than the refusal to fulfil the constitutional responsibility) should not be viewed as a failure to espouse the Basic Law.

「一國」與「兩制」 紅線均須守住

立法會議席補選,香港眾志成員周庭遭「DQ」(取消資格),之前立會宣誓案被「DQ」的姚松炎則成功入閘。

過去選舉主任的職務,主要只是查核參選人有否交齊資料、填漏表格等工作,2016年立法會選舉引入「簽署確認書」安排,要求參選人須擁護《基本法》,選舉主任實質變成「DQ」把關人,負責根據參選人過去的言行,判斷是否主張「港獨」。

選舉主任角色質變,做法是否妥當,還看法院如何處理「DQ」者的選舉呈請,不過根據選管會條例,選舉主任的確有權決定提名表格是否有效,確保選舉合法及誠實進行。也許周庭支持者會質疑,前年羅冠聰獲裁定參選資格有效,為何同屬香港眾志的周庭卻不能,然而從選舉主任的角度而言,前年人大就宣誓案釋法,已為「DQ」提供更多法律憑據。此一時彼一時,現在不過是按法例「執正來做」。

當然,誰都知道選舉主任只是台前角色,周庭被拒參選也不是法律問題,而是政治問題。近年「港獨」冒起,徹底改變香港政治形勢;若沒有「港獨」,根本也不會有「參選確認書」。儘管周庭聲稱,「香港眾志反對港獨」,可是該黨的黨綱和《民主自決運動路線圖》等文件,明確主張設立《公投法》、爭取國際對香港「重新履行自決權」的認可,透過「公投」決定2047年後的香港前途,當中包括「獨立」選項。有關內容怎麼看都帶有強烈「港獨」色彩,所謂追求「民主自決」,不過是「港獨」另一種表述和包裝。

「港獨」抬頭挑戰「一國」,觸動中央神經,促使北京劃出政治紅線;然而中央收緊對港控制,亦觸動了港人神經。部分人擔心中央的紅線「愈劃愈過」,令港人自由權利受到更多限制,衝擊「兩制」。周庭DQ後,一些港人關注何謂「不擁護《基本法》」,諸如平反六四、結束一黨專政算不算在內?反對23條立法又如何?假設的情景,可以無限想像,關鍵是現實情况如何。根據參選確認書,擁護《基本法》,核心在於支持一國兩制、反對港獨,若是要求平反六四,又或只是反對23條立法具體內容而非拒絕履行憲制責任,不應成為「不擁護」的憑據。

青年房屋問題的解決之道


<轉載自2018130 明報 觀點版 撰文:阮穎嫻 香港大學經濟及工商管理學院助理講師>

〈青年對政府的住屋期望〉(2018116日《明報》)一文提到,高達89%青年認為政府應提供更多資助房屋,75%認為政府應幫助市民取得私人業權。由於調查發現青年對租住房屋不感興趣,本文會集中探討各種與房屋相關的政策能否解決青年置業難的問題。

雖然青年十分希望政府能以資助房屋幫他們置業,但現時的資助房屋計劃不見得能有效幫助青年。資助房屋有3種:一是「綠表置居計劃」,二是居屋及房協的資助房屋,三是未推出的「港人首置上車盤」。

「綠置居」未能幫助青年獨立置業。現時大部分未婚青年都與父母同住,但近八成青年表示希望在成家立室時自置居所(註1)。購買公屋是「一戶換一戶」,所以連同父母一同購買公屋並不會幫助青年置業。青年可考慮分戶,但現時分戶審批較以前難,若家中所有成員同時住在公屋,須凍結一年輪候時間。現在公屋輪候時間近5年,在計分制度下年長者較高分,青年或需更長時間。

居屋供應太少 極難抽中

居屋較符合青年入息及要求,但供應實在太少。2016年中期人口普查顯示,每月主要工作月入25,000元至39,999元的人,有71%都是35歲或以上人口,35歲以下青年有這個收入的不足三成。1534歲青年當中,83%月入25,000元以下。2017年居屋及房協資助房屋家庭申請門檻為月入5.2萬元以下,單人為2.6萬元,「港人首置上車盤」申請門檻為家庭月入6.8萬元及個人3.4萬元,可見居屋較符合青年入息。

居屋比起私樓不止打了折,因為房委會「加持」,亦毋須通過加年利率3%的壓力測試,做按揭更容易。400萬元居屋,九成按揭供30年,以入息45%供款,現時家庭月入3.1萬元已做到。若買私樓,同樣價錢要過壓力測試,需月入4.4萬元。實際上,上一期居屋最貴單位售價300多萬元已經有450呎,但400萬元私樓選擇很少。

居屋問題在於供應太少、極難抽中,未來也不見得供應充足。《長遠房屋策略》定下10年建屋計劃,定出108萬個居屋單位的目標,即一年8000間,至2017年仍未達標,之前少建了的亦未追回,導致白表競爭激烈。20176月的居屋申請超額48.6倍,白表超額87.3倍;房協資助房屋,去年11月的申請超額140倍,白表達280倍。

放寬信貸 火上加油

除了資助房屋外,有人提出政府可放寬按揭,在按揭上提供較高成數予首次置業者甚至補貼。台灣有「整合住宅補貼資源實施方案」及「青年安心成家專案」的購屋利息補貼。香港並非無類似先例,1998年的首次置業貸款計劃提供較市場多的低息貸款給首次置業者,計劃之後因樓市急速下跌而暫停。

問題是現時香港樓價高企、供應不足,再寬鬆的信貸只會加強購買力,火上加油,使樓市升得更高,現金補貼及放寬信貸未知是幫了青年還是業主;金管局亦擔心更寬鬆的信貸會危害金融體制穩定。政府若再次提供首次置業貸款,及後樓市下滑,將負上「送市民入火海」的罪名,所以陳茂波司長及陳帆局長只管呼籲「注意風險」、市民「須留意負擔能力」。市民上不到樓,他們要負的責任,比市民上到樓但樓市重創虧大本要來得輕。

2008年起就有人提出仿效新加坡以強積金支付樓價,但對青年幫助未必很大。新加坡的僱主及僱員總供款率達37%,香港只有10%,現時僱員的強積金資產平均為18萬元(註2);初出茅盧的青年工作時間短,積金資產更少。在強積金供款率不會因此增加的前提下,有多一個選擇配置資產,可能是好事。令人擔心的是當局會否因為有了這個轉移的選擇,藉此增加供款率。新加坡有組屋,較香港的大而且便宜,供應充足,近九成人有自置組屋,公積金可直接用來買組屋。但香港資助房屋嚴重不足,實行一樣的政策,最後會否只是益了地產商和業主?

另一個方法是徵稅,做到物業資產重新分配的效果。不同人士已提出徵收資產增值稅、第二物業收「超級差餉」等,各以增加持有物業成本以降低投資房產回報來打擊樓市。這應該是較能幫助青年「上車」的方法。但政治上支持政府當選的都是地產商、資本家、既得利益者,香港2016年的自置居所比率達50.4%(註3),多名高官都是有名的「炒樓王」,持有多項物業。中國大陸「走資」多購買香港房產,經濟自由主義者必定會出來抽擊,所以政府不會有決心打擊樓市。

或要用「逆向歧視」方法

真要幫助青年,又不願意徵重稅,可能要用到「逆向歧視」的方法,例如將部分居屋配額特定只給35歲以下青年申請,甚至補貼青年買樓,不用償還。這是因為以上無差別的政策都沒有達到幫助青年的目標,但我暫時未見到有很好的理據支持這個政策目標。若情况如美國非裔人口,因歷史上的不平等導致非裔世世代代系統地受歧視,落到較差的社會位置及待遇,基於補償正義的原則,可能需要「逆向歧視」。聯合國及很多國際組織在招聘上也有對殘疾人士「逆向歧視」的待遇。但要說到香港這一代青年有這樣的需要,青年這個群體基於什麼原因需要特別幫忙,我還是抱有疑問。香港家庭連繫仍算緊密,很多青年可以「靠父幹」上樓;要擔心的,倒是沒「父幹」的青年差距與前者愈拉愈大。

1:〈原來青年不想安居只想置業〉,2017125日《明報》
2:積金局資料
3:政府統計處資料

美國新國安戰略的四大特色


<轉載自2018130 明報 觀點版 撰文:黎蝸藤 旅美歷史學者>

去年底美國發布了國家安全戰略報告(國安報告),今年初國防部又發表了國防戰略報告(國防報告)。兩份文件都是國防部長馬蒂斯與國家安全顧問麥克馬斯特主持的,內容上一脈相承。新國安戰略是特朗普、班農及共和黨傳統右翼思想的大雜燴。
與以往報告相比,新國安戰略有四大特色。

特朗普時代 現實主義回歸

第一,從自由主義轉向現實主義。美國戰後一直推動自由主義國際關係觀,它以提倡人類共同利益和共同價值觀為出發點,強調國際協作,構建國際多邊組織體系,以國際法作為解決紛爭準則。後冷戰時期,以世貿組織成立為標誌的全球化潮流,讓自由主義思維更上一層樓。「地球是平的」構建了全球一體化的願景。

特朗普時代,現實主義強勢回歸。國安報告開宗明義地以教科書一般的語氣說「在歷史上從未間斷的中心議題,就是(國家間)權力的競爭」,美國面臨的是一個充滿競爭的世界。

這種轉向之所以產生,除了奧巴馬與特朗普及共和黨右翼在思維方法上的差異外,也存在邏輯上的合理性。如國防報告所言:「以規則為基礎的國際秩序已經衰落……國家之間的策略競爭,已經超越恐怖主義,成為美國國家安全的首要關注。」新戰略把對美國的挑戰分為三類:「修正主義強權」的中國與俄羅斯;伊朗與北韓這兩個「支持恐怖主義」的「流氓政權」;恐怖主義只敬陪末座。奧巴馬擔心的氣候變化問題提都沒提。

氣候問題需要國際協作,自不必言。奧巴馬時代最大的直接安全威脅是恐怖主義,其對手不是某個特定的國家,而是彌散在各處構成網絡的恐怖主義者。構建國際反恐聯盟等多邊組織是必然的選擇。但當美國認為最大的威脅已不是這些「非國家」,而回到傳統的「國與國之間的對抗」的老場景時,現實主義回潮就順理成章了。

與國際觀轉變同步的是,美國已不再秉持自由主義世界觀時代「美國是領袖」的好感覺了;相反放下姿態,強調美國「爭取領導世界」。美國把自己從一個需要兼顧全球利益的「班長」,退下來成為爭奪全球利益的競爭者。

把中國視為「對手」

第二,明確「修正主義」的中國為最大對手。奧巴馬時代,中國被定義為「戰略伙伴」。當時美國雖然已感受到中國挑戰,也意識到「吸納中國以自由化中國」行不通,但其應對還是主導構建一個新多邊體系(跨太平洋伙伴協定,TPP),強調國際法規則(如《聯合國海洋法公約》),以應對氣候變化為「美中聯手應對共同危機」的模範項目,試圖把中國以「老二」的身分,吸納到美國當老大的體系中。

新國安報告徹底否定了「吸納中國」的戰略,形容中俄都在「挑戰」美國的權力、影響與利益,試圖「侵蝕」美國的國家安全與繁榮;她們「決定」把經濟變得更不自由與更不公平、增加她們的武力、利用對信息與數據的控制,壓制她們的社會與擴張她們的影響力。新戰略把中國視為「對手」,雖然比「敵人」稍好,亦強調「競爭不總是意味着敵意,也不必然走向衝突」(competition does not always mean hostility, nor does it inevitably lead to conflict),但「不總是」、「不必然」的提法,已把「競爭對手」上升到「準敵人」層次了。

值得強調的是,去年以來美國左右兩翼取得對中國「強硬」的共識,無非是「左鷹」與「右鷹」的分別。2017年美國對中政策被親中派的伊萬卡等左右,特朗普也幻想中國能施壓北韓放棄核武器。在2018年,這些「鴿派」聲音都會陷入低潮。

經濟鬥爭升至國安層次

第三,把經濟鬥爭上升到國家安全層次,強調國家安全就是經濟安全。奧巴馬時代,經濟繁榮雖出現在國安報告中,但地位遠沒有在新國安報告中那麼重要。奧巴馬醉心於經濟全球化,開放美國市場,讓其他國家「搭便車」,相信這樣形成經濟一體化後,美國憑藉經濟規模、金融領導地位、科技創新優勢能補回被「搭便車」損失的利益;同時建立國際體系也有助美國繼續引領制訂全球化規則。TPP就是這樣的產物。

這種邏輯不能說錯,也不是沒有效果,但造成了美國國內巨大分配不公平。全球化體系把世界各國的收入「拉平」了。美國的1%人口收入更高了,但美國的99%人口卻日益向中國的99%看齊,國內各階層無法共享經濟繁榮。這是特朗普贏得大選的主要原因。

特朗普時代,貿易保護主義重新抬頭,當然這是以「公平貿易」為口號的。值得注意的是國安報告強調會「區分經濟上的競爭對手,一類是遵從公平與自由市場原則的,一類是幾乎沒有遵從這些原則的」。前者即使與美國存在貿易不平衡,美國也認為是「健康」的;後者明顯指向「非市場化經濟地位」的中國,則會動用各種合適的手段應對。這種劃分把日本、南韓、德國等自由市場國家,與中國等國家區別開來。

美國在2017年通過稅制改革,已經磨刀霍霍地準備對中國的「稅務戰、資金戰、貿易戰」。日前美國向洗衣機與太陽能板徵收重稅,打響對中貿易戰的第一槍。對特朗普而言,太陽能板是理想的選項。雖然在數據上,進口自中國的太陽能板只佔8%,但中國製造太陽能板主體部件出口到東南亞的中資工廠,再組裝一下就出口美國,就不算到中國出口統計中。奧巴馬時代,美國「隻眼開隻眼閉」,特朗普就一起徵稅堵住漏洞。此舉當然會影響美國的相關產業,特別是安裝太陽能板的產業。但特朗普本來就反對光伏能源,斷絕了其生路,給化學能源讓路正好,故根本不在乎。

美威脅用核武機會增

第四,強調軍事硬實力。特朗普擬在財政預算案中把國防開支提升7%。國防報告的主要功用是向國會爭取撥款,於是開宗明義地要求「建立更加致命的武力」,首要目標是把「戰爭準備放在第一位」,在3個關鍵區域——即印太區域、歐洲與中東——阻止侵犯。具體的硬件資金運用上,最惹人矚目的是放在首位的核武器現代化。報告強調核武器不但會用於阻嚇核攻擊、非核戰略攻擊、大規模的傳統攻擊,也會用於「對抗競爭者的『脅迫』戰略」。這意味着美國以後威脅使用核武器的機會將會大得多。

對大東亞局勢來說,國防報告最值得關注的是,除了重新強調南海問題的重要性外,還強調在印太區域擴大同盟與伙伴。2017年美國「讓出南海」,打造美國、日本、澳洲、印度「鑽石同盟」;2018年美國將會重回南海,在南海國家中招兵買馬,再找支點。最近美國國防部長馬蒂斯出訪東南亞,就是重新介入南海的信號。